天光透过南三所的窗棂,在房中洒下一片柔和的鱼肚白。昨夜研墨的砚台边缘已干,写满兵法的宣纸堆叠在案头,床前最后一截蜡烛凝着长长的烛泪,兀自挺立。
萧征从臂弯中抬起头,额角还压着一道浅浅的衣褶印。他怔了一瞬,猛地发觉外头天已大亮,不禁惊起:“几更了?”
“七更都过啦!” 门外传来少女清亮的嗓音,拖着一点不满的娇嗔。
他循声望去,一道婷婷的背影正立在珠帘之外,晨光为她勾出一道纤细朦胧的金边。
“啃啃!”门外的姑娘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穿好衣服了吗?”
“没穿好,你可不准进来。”他玩心忽起,故意作势要起身,果然见她吓得在那方寸之地辗转,捂着眼睛要躲:“诶,别……”
“来干嘛的?”他明知故问,喉咙带着刚醒的微哑。
“……屁股还疼吗?”苏萦蚊子哼哼似的问话,自己先羞红了脸。
萧征索性侧身躺了回去,单手支着头,眯戚着眼盯住她局促的背影,好整以暇道:“还好意思说,是谁害的我?”
“你还不起来啊?”她不肯答,脖子梗了梗:“我们今日要去佛堂抄经的。母后可说了,要你陪着我。”
“不是陪着你,是看着你!”他无奈地挖她一眼:“你先等等,我起床换衣服。”
待他更衣洗漱完毕,从屏风后转出,苏萦已端端正正地坐在外间等候。
只一眼望过去,他便怔了怔。
昨日还是灰头土脸,冻得鼻尖发红的小可怜,今日却像颗被晨露洗净,骤然焕彩的明珠。她今日梳着精致的随云髻,如堆鸦,似流云,鬓边簪一支简洁的珍珠步摇,流光微动。身上是一袭海棠红织锦袄裙,领口与袖缘绣着同色缠枝纹,外罩月白狐毛斗篷,清艳灼灼,又不失娇贵。这般明丽的颜色与精巧的妆饰,将她本就出色的容貌衬托得愈发摄人。她宫里那个叫苕荣的姑娘最擅梳妆,此番离宫没带在身边,他们又常要隐藏身份,穿着打扮多朴素寒酸,如今猛一见她这般盛装,直教他眼前一亮,心口像是被那抹海棠红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
不过——
他按下那瞬间的悸动,走上前去,目光在她脸上刻意转了转,佯装随意地打趣她:“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胆子那么小。昨晚……哭了多久啊?”
“哭到雀头跑回来报信儿,说暖阁那边打完了。”苏萦纤长的睫毛立刻垂了下去,颊边飞起两朵红云,吞吞吐吐:“哄我说……没我想的那么严重,还能扶着走呢。我就……我就没哭了。” 她自知这话说得没出息,说完便低下头,手指□□着腰间的香囊。
“傻丫头。” 他俯身过来,指节在她小巧的鼻梁上轻轻一刮:“你当陛下真要打死我?”
“……万一呢。”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我可没那么傻。” 他今天看她这漂亮受气包样格外好欺负,心底那点捉弄的心思更盛,竟忍不住抬手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捏了一把,笑着恨铁不成钢道:“不像你!”
苏萦吃痛,不满地撇了撇嘴,见他走路姿势还有些别扭,又期期艾艾地开口:“要是我爹……不事先传信给宫里,让咱们两个悄悄回来就好了。”
“……嘉裕侯已经帮了大忙了。”他转过来朝她苦笑:“若还有宫外晏京府衙那四十大板,昨日的回锅肉我可咽不下。”
宝华殿是宫里嫔妃祈福诵经之地,侧殿是皇后经常让人罚抄罚跪的地方。这些年来,苏萦也是宝华殿的常客了,轻车熟路,殿内早摆好两张书案,要抄的经禅房里都有,便由雀头和朱樱去搬出来。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书页翻动声都格外清晰。苏萦对着经文,却有些心不在焉,写不了几个字便走神。
“哥哥,”她搁下笔,托着腮:“我想喝茶。”
萧征正忍着身后的不适,跪坐在她旁边的蒲团上,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放得略远的茶壶,还是艰难地挪过去倒了茶给她。
茶刚奉上,没写两行,她又扬起小脸:“我要吃杏脯,你让人去给我买。要城东李记铺子的,别家的都不好。”
“到底是谁罚抄?”萧征有些无奈:“监工还得兼带伺候人?”
“那我不管,”苏萦理直气壮地放下笔,耍起赖来:“没人伺候呢,我就写得慢。写不完,咱们俩谁都别想走。”
萧征拿她没法,下人们又都在殿外候着,只好忍着疼起身,招呼雀头进来让他去买。
雀头才走出殿门,她又“哎呀”一声:“让他再带一包王婆家的砂糖绿豆糕——”
“……就不能一次想全了吗!”萧征才走回来将将跪下一条腿,气得咬牙切齿。
苏萦委屈地噘起小嘴儿扭了扭身子:“我刚想到的嘛!我真的想吃!好哥哥~”
萧征被她折腾得没了脾气,加之身上疼痛,耐心告罄。他看着她那明显在偷懒耍赖的模样,叹了口气:“罢了。笔给我,我替你写。这下,总该换你伺候我了吧?”
“真的?哥哥最好了!”苏萦眼睛一亮,一张小脸瞬间多云转晴,忙蹭过来揉肩捶腿:“哥哥的字太好看了,写像些,千万别被母后认出来了!”
萧征一瞥她的字体,成竹在胸地提起笔来。
“哥哥吃什么喝什么,我去给你拿。”苏萦探头过来殷勤相问。
“什么都不要,”萧征又板起脸来:“给我老实待着,我写完咱们就走。”
苏萦笑嘻嘻地应了,又想起什么,跑去抱来几个厚厚的软垫,小心翼翼推到他身边:“有还哥哥……坐。”
“……我坐不下。”
“那我给你垫到膝盖下面,要不然跪的多疼啊……”
萧征看着她忙活的小模样,禁不住偷偷弯起唇角。蜜饯还没吃到嘴呢,嘴就这样甜。是他那个恶言恶语的下堂妻吗?许是前世岁月磋磨,才让她变成那副样子。
萧征在心中默默许诺:哥哥这一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苏萦闲下来,百无聊赖,转脸看看他,竟也重新铺纸蘸墨:“你写我也写,咱们早点回去休息。”
还算这丫头有良心。
他欣慰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发现苏萦握笔的姿势有些古怪,仿佛不敢用力似的,握的将将就就。
“……我看你的手。”他警惕地皱起眉头。
苏萦马上搁下笔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手……有什么好看的。”
“你也挨打了?母后打的?”他一时心急,直截了当问出自己的猜想。
苏萦眼神飘忽,吞吞吐吐地小声嘟囔:“我,我是罪魁祸首么。”
“什么罪魁祸首,我们分明是立了功回来的。若不是你机警,我们这会儿兴许全都死在那儿了!”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心头一股邪火噌地烧上来:“拿来我看看!”
苏萦磨磨蹭蹭地伸出手。只见原本白皙细嫩的手掌心,此时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紫痧红肿,摸着仍有些发烫。
“母后见我哭个没完,她看着心烦,”她觑着他的表情小声解释:“就说,‘他挨打,你看着眼馋是不是?’然后就……”
“母后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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