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桢延被问住。在她的语境里,他忽然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可他怎么记得,前几天还听到有人说自己很会听话,很服管。
转头就不回家吃饭,拉上朋友来家里掀房顶。
季婕没能从他短暂的语塞中找到答案。
当老板的就是高深莫测,有什么指示也不明说,老爱让下属猜。
以防万一,她还要再确认一下大老板的心意,尝试道,“那我……下次应该提前报备?”
“哎!”话还没说完,贺凌风探出头来,“哥?你在家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有外人在而躲过了一顿揍,只一味地开朗介绍,“小乔,这是我们家大哥。这是小乔。”
“大哥好!”乔聆立刻道。
如果她怀里没端着那架激光枪的话,看上去倒是会很乖巧。
“嗯。”霍桢延这会儿有火也发不出来了,莫名想笑。对着不省心的弟弟说,“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在我头顶拆家?”
他的卧室就在楼下,刚回到家倒时差,睡了没两个小时就被吵醒。很难有什么好脾气。
“我还以为你出差呢。”贺凌风挠头,“老房子隔音就是差。”
“……”
“醒都醒了,进来玩会儿呗,我们四个人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季婕说,“你还会打麻将?”
“我会啊。难道你不会?”
“我也会啊。”
乔聆也萌萌地跟着说会玩。
局势变成了不可逆转的三缺一。半夜三更,霍桢延莫名其妙地被拉进屋打麻将,“……”
季婕看着他,觉得他头顶上好像冒出一张表情包——
真没空陪你们闹了。
即便如此,他却没扫兴。进来也可以,能顺手给点教训,“你确定要跟我打?”
“打几圈怎么了,”贺凌风不服气道,“我现在技术很好,你以为还是初中啊。”
“那好,我不欺负小孩。”霍桢延对两个女孩说,“最后清算只有我和他,你们两个挑人吧。”
开始谈钱了,季婕飞快地举手,“我选大哥。”
乔聆紧张地跟上,“我也想选。”
贺凌风心要碎了,“不是你……小乔你……你们俩……”
“好。她们两个跟我,赢了找你拿,输了从我这出。”
霍桢延说,“打多少?”
贺凌风本来想豪气地喊出一百。可想想对面的人是谁,他又得谨慎一点,“打……十块!”
虽然没人跟他一边,但同时输的钱也都会落在霍桢延身上。还算是变相地替他减轻了压力。
他只需放手一搏,为自己而战!
季婕也好奇。她以前陪客户打过麻将,也遇到过打得很牛的,不过是年纪挺大的老板。
贺凌风卯足了心思,要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出风头。而且他较劲,不想着喊他哥放水什么的,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来来来,开。”
霍桢延原本也没打算放水。
麻将机开始升降,垒牌。他起手就是成型的搭子,早早听牌,暗杠明杠,杠上开花,番数不停地往上叠。
起势太凶了。以至于季婕在心里感叹,睡不好真的是件很严重的事。
三家都在避他,但怎么躲都挡不住他胡牌,也根本胡不到他的牌。
尤其是贺凌风,打什么都没用。他的牌好像是透明的,霍桢延专胡他的牌,“你是不是出千啊?”
“对付你还用出千?”
霍桢延甚至有工夫教他,“牌堆里已经有两张四万。你一直不打四万,不是握着对子就是嵌张。”
“……”
“清一色。”
“靠!怎么又胡了!”
季婕也会记牌,但觉得太耗费脑细胞,一般都不会特别认真打。
贺凌风被虐得有点可怜,她不太想赢他的钱。反正输了也有人兜底,在场上竞争白热化阶段,她还有空盯着霍桢延睡衣上的褶皱走神。
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看起来真的很舒服。
改天问问萍姨。
她暗自给霍桢延的睡衣估价,衡量着数字划个线。决定如果不超过她可以接受的心理价位,就给自己也买一套,当重生后第一次过新年的礼物。
霍桢延连坐几庄,番数都叠得很厉害。连乔聆都开始担忧,小声问隔壁的男孩,“你零花钱够吗?”
被关心了,贺凌风感觉尸体暖暖的,“够!放心玩。”
霍桢延不给面子地笑了。他恼羞成怒,再看看旁边事不关己,边打牌边打哈欠的季婕,刨根问底翻起了旧账,“你到底给段宝妮多少零花钱啊,前几天我问孙助,他说没有这笔支出。”
一分没给是肯定不可能的。贺凌风认为,不透明的交易必然有问题,“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给她加钱了?”
霍桢延不答反问,“你欠她还清了么?”
“还完了啊!要不我哪来的钱跟你们打牌。”
嗯。又有钱了,马上又要造完了。
霍桢延很早就被不靠谱的家长丢出国,美高时期的零花钱是每个月一万刀。这是一笔基础生活费以外的自由支配资金,除了满足个人社交,还能额外做些股票和兴趣投资,时间久了越花越多。
可以确定是够用的。他起初也打算照此管理弟弟妹妹,但事实证明,个体差异太过显著。
贺凌风太喜欢乱花钱。今天给他一万刀,当晚他就敢花掉九千九,然后剩下的一个月去跟朋友蹭吃蹭喝。
若非如此,霍雨晞也不至于被连累跟他一起,像小学生一样,零花钱被控制到按周发放。
霍桢延觉得这个弟弟脑子缺根筋,根本懒得跟他解释太多。“知道了,下周开始所有人零花钱一样发。”
新手保护期结束。季婕早有所料,老神在在地摸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
下周才一样,那就说明之前给她的确实不一样!
贺凌风能怎么办,只能委屈地受着,“哦。”
“你去赛车场的那天,是不是还约了霍奇源?”霍桢延又问。
“是啊,怎么了?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霍奇源那天晚上在内环飙车,酒后肇事撞了人,”他看着贺凌风说,“现在正吃官司,被关在家里哪都不能去,等重伤的乘客醒来后调解。”
贺凌风一怔,惊出一身冷汗。
霍桢延向来不同意他跟纨绔子弟一起玩。但没办法,在玩这件事上,纨绔确实更有研究,他就时不时偷摸跑出去,约着换换花样。
可要是那天,他真跟霍奇源在一起,那半夜开车撞到人的……说不定也有他一份。
见他已经得到震慑,霍桢延也就不必再往下多说。只是转眼一瞧,季婕竟也在愣神,“吓到了?”
“……没。”她揉了下眼睛,“困了。”
只是想到自己出事的官司,估计是打不成了。
她家里人知道消息,大概率会讹上一笔,把她草草下葬。
而且因为认知不够,碰上对方请来精明的律师,很可能到最后也讹不到多少钱。
季婕觉得自己死得有点冤。在心里暗暗祈祷,霍奇源案子的受害人能早日醒来,讹他一大笔。
别像她那样。
**
最后清算。玩了还不到一小时,贺凌风输了一万多块。其他三家都赢。
当哥的下手这么狠。他不情不愿地把大头转给霍桢延,又转了两千多块给季婕。
只有给乔聆转账的时候表情忸怩了一下,还给人家凑了个整。
都快零点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三人下楼,季婕迫不及待地往自己房间走,没两步又被叫住。霍桢示意她,“过来说两句话。”
怎么有人还没清算完。
她只好打开房间的门,让乔聆先进去洗漱,再磨磨蹭蹭地走向公区,小声嘀咕,“不是说不欺负小孩么。”
“这就欺负你了?”霍桢延耳朵实在好使。她只好尬笑。
“以后往家里带人提前说,安排好房间,就不用挤在一起睡。”
他说完,稍加思索,显得有些慎重道,“我不会强迫你报备。但如果你很想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怪你。”
“……啊。”
季婕终于懂了。
霍桢延是嫌她的出发点不够真诚,不够恳切。
他想要的是心甘情愿地听话。是她自己主动希望,需要,而非被要求才不得已服从。
“其实我真的很想跟你报备,就是怕你不爱看,怕吵到你。”季婕说。
“你也知道,我妈妈很爱出去旅游逛街,我总是一个人在家。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双手合十,目光恳切,表现出十足的诚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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