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灰域的一名守卫,栾华平日里并不忙,在街上巡逻几遍,偶尔解决一些纠纷,到了下值的时候交个班,就可以回家了。
在栾华刚当上守卫那会儿,她的工作远没有现在轻松。
那时候她负责看守城门,每天要核查出入城门者的身份和目的,派发被称为城主令的通行牌,还要和交班的同僚一起开城门关城门,不过那都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五十年前的那场灾难,不仅令城主一病不起,也彻底改变了栾华的生活。
灰域城门紧闭,栾华从守城的变成了巡逻的,工作量减少了,薪水也大幅缩水。
巡逻赚来的钱倒是够吃穿,可却剩不下多少。虽然她在醉梦阁那里有一份兼职,还偶尔在集市上卖木器,但攒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如今长雾散去,城主府的二当家三当家称之为吉兆,派遣手下在城中抛洒铜钱。栾华不知道吉兆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今天要忙起来了。
马车所到之处,众傀聚集,容易出现踩踏事件,需要守卫维持秩序。
栾华被分到了商户密集的区域,她提心吊胆地守在一旁,看着众傀疯抢铜钱,虽然挤成了一锅粥,但万幸的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故。
马车驶走,最后一个捡钱的傀离开,栾华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大家都捡到了钱,唯独她没有。
希望今日的雾散真的是吉兆,城主赶快好起来,重建阴阳通道,这样她的薪水应该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了,顺便还能解决家里的大麻烦。
她摩挲着腰间的城主令,那曾是守城卫兵们的荣耀,城门不开之后全部被收回,她讨要了一块留作纪念,盼望着城主令再次派上用场的那天。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巡逻,栾华扫视着周遭店铺和往来行傀,突然被一间店吸引了注意。
牌匾上写着阴阳堂,没见过的店名,应该是新开的。
说起来,这家店在阴阳堂之前是做什么的?栾华每日巡逻,按理来说对这一片的店铺并不陌生,可是此刻竟然对这家店的前身完全没有印象。
栾华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放弃了,既然忘记了,说明是不重要的事。她记下阴阳堂这个名字,准备之后告诉醉梦阁的管事,正要离开,却突然注意到门上贴着字。
“阴阳两渡,执念可偿。”
看到这八个字,栾华心头一震。怎么自己刚刚想到阴阳通道和家里的大麻烦,就遇到了这么一家店?仿佛有谁听到了她的心中所想,故意吸引她前来此处。
阴阳堂的门开着,栾华踌躇片刻,迈步而入,她倒要看看店主有什么本事,能不能让她得偿所愿。
虽然城中的灰雾已散,但城外的灰雾依然遮天蔽日,不过屋内燃着蜡烛,并不显得昏暗。
店内陈设简单,高高的柜台后有个戴着单片眼镜的女子,这就是店里唯一的傀了。奇怪的是,栾华明明和女子明明面对面,却觉得她有些遥远,像隔着薄纱一般。
柜台后的女子声音温柔:“入阴阳堂者,必心存执念。这位客官,你有什么需要化解的执念吗?”
栾华并不回答:“你是阴阳堂的掌柜吗?以前我怎么没见过这个店?”
女子微微一笑:“在下卓月,正是阴阳堂的掌柜。今日是阴阳堂开张的日子,你是本店的第一位顾客,之前自然不曾见过本店。”
“卓掌柜,你这店里空空荡荡,连个伙计都没有,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栾华追问道。
掌柜卓月从容答道:“我这阴阳堂,做的是横跨三界、沟通阴阳的生意。店里不囤货、不雇伙计,是因为一切委托由我亲自完成,无需依赖外物或帮手。”
听了卓月的一席话,栾华心中的疑虑依旧未能消除:“灰域与阴阳两界断了联系,至今已有五十年,至今仍未恢复。你倒是好大口气,不会是骗子吧?”
面对质疑,卓月也不恼,依然笑吟吟的:“我可以反驳你,但就算我说得再天花乱坠,你也有理由怀疑我。既然你入了阴阳堂,想必是心有执念,不如把你的烦恼说出来,让我试着帮你解决。你看如何?”
“这……”栾华犹豫了一会儿,“我说的话,你不会透露给别的傀吧?”
卓月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清除执念,要是到处宣扬,那岂不是自毁生意?我要是透露半分,你就用你腰间的刀把我的头砍下来,我绝不抵抗。”
栾华咬了咬牙:“好,那我说了。我家里……有个鬼,已经五十年了。”
说完这话,栾华紧张地打量着卓月,却见她面不改色:“这鬼是哪里来的?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栾华又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家里有个鬼!五十年!这你还猜不到他的身份吗?”
“我猜得到也好,猜不到也罢,都不重要。”卓月神色平静,语气平缓,“重要的是,我想从你的口中得知答案。既然想要我办事,总不会连实话都不敢说吧?”
卓月表面上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与这个说话吞吞吐吐的顾客周旋,心里却有些打鼓。
为什么这个傀说到她家的鬼,就觉得别人能猜到他的身份?难道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鬼吗?五十年,这个时间点确实很敏感,莫非和灰域被封锁有关?
她初来灰域,对此地的了解不够深,又不能在顾客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只能努力诱导着披甲带刀的女傀透露更多信息。
好在这次的顾客是个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的直性子,卓月使了个激将法,就套出了她的话。
“……他是个阴兵。”
阴兵?听起来绝非善类,恐怕不好对付。
卓月压下惊讶,循循善诱,逐渐从女傀口中得知了关于阴兵、关于五十年前那场灾难的更多信息。
五十年前,有数十万阴兵从阴间涌入了灰域,灰域和阴间的通道因此而崩塌。
阴兵试图借道灰域前往阳间,然而通往阳间的通道也被海量的阴兵冲垮了。
无处可去的阴兵绝望地在灰域徘徊,部分失去理智的阴兵开始狂暴地摧毁周遭的一切,他们所到之处房倒屋塌,甚至有不幸的居民被他们杀死了。
那时灰云压城,天地难分,阴兵哀嚎,宛如末日。要不是城主力挽狂澜,当场撕碎了作乱的阴兵,竭力把其余阴兵驱逐出城,又凭借一己之力建造了护城大阵,拦截了通道崩塌后肆虐的阴阳乱流,整个灰域恐怕会毁于一旦。
听到这里,卓月恍然大悟:原来天上的罩子就是护城大阵,阵外不仅有阴阳乱流,还飘着阴兵和惨死的傀的碎片。她之前透过阴阳窥镜看到许多提示,看来那时候有不少鬼和傀丧命。
这么说来,护城大阵很有可能是城主碎片之一。
在第一个任务世界为中,妖神因为封印妖界与魔界的结界裂隙而魂飞魄散,她的碎片之一是封印本身。在这个世界里,城主因建造护城大阵而魂飞魄散,他的碎片之一是护城大阵,这非常合情合理。
女傀不知道卓月心中所想,依然在继续讲着过去的事。
由于动用了身体难以承受的力量,城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护城大阵建好之后,他便一病不起,五十年没有露面。
阴兵过境,对整个灰域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灰域居民花了好些年才重建了城池,但死者不会复生,埋在心里的仇恨也难以消散。
一些阴兵没有被驱逐出城,又无法离开,只能在城中落脚,尽量低调地过日子。
出于对阴兵的怨恨,连早在阴兵过境前就来灰域生活的鬼也受到了牵连,尽量不在公开场合现身。
虽然身为鬼的三当家这些年为灰域做出不少贡献,出于对她的好感,灰域中鬼的处境有所改善,但远未恢复到阴兵过境前的水平。
“我家里那个鬼,是没有被驱逐出城的阴兵。其实他在进城时就被我抓住了,没在城里做什么坏事,这些年也老老实实的,但是这么藏在我家也不是个事……”
把隐瞒了五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后,女傀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以,你能帮我把他送走吗?要多少钱?说个数吧。”
送走一个鬼,这事不难。用阴阳堂把鬼转移到阴间,把他送出阴阳堂的大门,任务就完成了。
这么简单的任务,卓月很乐意接受委托:“我可以把鬼送去阴间,不过我要的报酬主要是寿命,至于钱,只要一百枚铜币就行。”
女傀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寿命?多给你一些钱不行吗?”
卓月摇摇头:“我要钱只为吃饭,不需要太多,你要是实在困难,不给钱也无妨,只是这寿命不能省。”
女傀面色变了又变,咬了咬牙:“那你说说,要多少寿命?”
卓月说要寿命,其实要的是阴阳之气,也就是世界能量。
转移阴阳堂到阴间再回来,要消耗20点世界能量,那么她收取的阴气阳气要比这个多才能保证不亏本。
这么抽象的概念,要怎么具象化成寿命的长度呢?
卓月想起自己那杆能称量无形之物的秤,是时候该它出场了。
“稍等,我需要拿个东西称量一番。”卓月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阴阳秤,这一招空手取物,成功博得了女傀的一声惊呼。
卓月手中拎秤,心中想着,要称一称20点世界能量相当于多少寿命。突然,秤盘猛地一沉,秤杆高高翘起,把她吓了一跳。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三行半透明的文字。
一行出现在秤盘上,显示“20点世界能量”;另外两行出现在秤杆旁,刚刚还光秃秃的秤杆上出现了两行刻度,分别标着“傀的寿命(年)”和“鬼/人的寿命(年)”,秤砣自动滑动,秤杆恢复了平衡。
按照秤砣停住的位置来看,20点世界能量,折合成鬼或人的寿命是2年,同时相当于10年傀的寿命。
这个换算比例倒是很合理,傀的平均年龄是三百五十岁,差不多是人平均年龄的五倍。
卓月打算收取30点世界能量,这样她可以赚10点,足够抽一次卡,计算起来也比较方便,相当于鬼或人3年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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