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谌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自幼饱读诗书,思考的是如何匡扶汉室,如何让家族繁荣。
“昭若言之有理。”荀谌放下茶盏,长叹一声,“可我们本身就是世家子弟,享受着世家带来的荫蔽,又如何能跳出这个身份去行事?”
荀衍没有回话,他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也正看着他。两人视线交汇。郭嘉是颍川寒门,本就对世家把控朝野不满。荀衍是个现代灵魂,更没有所谓的阶级包袱。他们都不在乎这个身份。
为了缓解车厢内凝重的气氛,郭嘉抬手,从旁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枣泥酥。
“来一块?”郭嘉将油纸包递到荀衍面前。
荀衍自然地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腻的枣泥香气在车厢里散开。
“孟德公发布檄文,号召天下诸侯。”郭嘉自己也拿了一块,边嚼边说,“这酸枣会盟,定是热闹非凡。只是不知这十八路诸侯,有几人是真心讨贼,又有几人是各怀鬼胎。”
荀衍咽下糕点,“我看多半是后者。董卓有西凉铁骑,吕布骁勇善战。诸侯们手里那点兵马,真要硬拼,谁都舍不得自己的家底。”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点评天下大势。
枣泥酥吃完,郭嘉不知从哪又变出一个三层食盒。第一层是绿豆糕,第二层是桂花糖藕,第三层是一小碟蜜饯。
荀衍吃得津津有味。他身体不好,容易饿,少食多餐是常态。
“依我看,袁本初这盟主之位,坐得未必安稳。”郭嘉丢了一颗蜜饯进嘴里,“袁术也是嫡出,凭什么听他一个庶兄的指派?这两人迟早要起内讧。”
“不仅是二袁。韩文节身为冀州牧,粮草丰足,却生性怯懦。他供养着盟军,心里必定发虚,生怕别人夺了他的基业。”荀衍嘴里还有半块绿豆糕,说话有些含糊,但条理清晰。
荀彧眉头皱起,看着对面吃得正欢的两人。
“你们二人,就不能吃完再说?”荀彧语气里带着无奈,“成何体统。”
郭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很无辜,“文若兄,路途漫漫,总得找点乐子。你们这般拘谨,不累吗?”
荀彧正色道:“君子端方,行止有度。”
郭嘉撇撇嘴,“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来的外人看你的端方。”
他看着荀彧和荀谌每次想开口,都要先咽下食物,再喝茶漱口,最后端正坐姿。这一套繁文缛节下来,郭嘉都替他们感到心累。
荀衍递给郭嘉一杯温水。郭嘉接过一饮而尽。两人配合默契,完全没有把荀彧的训斥放在心上。
荀谌看着幼弟熟练地从暗格里又翻出一包肉脯,心里很不是滋味。
昭若以前虽然也有些小聪明,但绝不会如此不讲规矩。这全都是被郭奉孝带坏了。
荀彧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冷冷地剜了郭嘉一眼,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马车一路向北,颠簸前行。
车厢内的气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一边是吃吃喝喝高谈阔论的寒门浪子与叛逆幼弟,另一边是闭目养神恪守礼教的世家楷模。
几日后。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的喧嚣声透过车帘传进来。
“到了。”郭嘉掀开车帘。
荀衍凑过去往外看。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原。连绵不绝的营帐拔地而起,一眼望不到头。各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战马嘶鸣,士卒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酸枣大营。天下群雄汇聚之地。
马车驶近营门。守营的士卒上前盘查。
荀谌递上拜帖。那士卒看了一眼,立刻换上恭敬的神色,“原来是颍川荀氏的公子,韩大人早有交代,请进。”
马车缓缓驶入大营。
营内道路泥泞,人来人往,显得有些杂乱。
荀衍透过车窗,观察着各路诸侯的营帐。
有些营帐外,士卒衣甲鲜明,纪律严明。有些营帐外,士卒却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赌钱取乐,毫无军纪可言。
“看那边。”郭嘉指着东侧的一片营区。
那片营区的营帐明显比其他地方要高大华丽得多。营门外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甲士,威风凛凛。一面巨大的袁字大旗迎风飘扬。
“那是渤海太守袁绍的营帐。”荀彧睁开眼,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排场倒是不小。”郭嘉低声评价。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一片相对简陋的营区。
这里的士卒虽然没有华丽的衣甲,但个个精神抖擞,正在一位黑脸将领的带领下刻苦操练。
营门外,一面略显陈旧的曹字战旗在风中翻卷。
荀衍看着那面战旗,目光微动。
曹操。
这个未来的乱世枭雄,此刻还只是一个散尽家财四处招兵买马的奋威将军。
“孟德公的兵马虽然不多,但军容齐整,士气高昂。”荀彧赞许地点头。
荀谌却有不同的看法,“兵微将寡,在这十八路诸侯中,很难有话语权。”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骑兵纵马在营内狂奔,毫不顾忌路上的行人。
马车躲闪不及,拉车的马受了惊,长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车厢剧烈摇晃。
荀衍本就体弱,没有防备,身体直直地向前栽去。
郭嘉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荀衍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荀彧和荀谌也稳住身形,面露怒色。
“何人如此猖狂,竟在营内纵马疾驰!”荀谌脸上有了愠怒之色。
护卫打听过后汇报,“公子,是南阳太守袁术的人马!”
郭嘉松开荀衍,确认他没有受伤,荀衍坐稳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
马车终于在韩馥的营帐外停下。
韩馥早派了人在营外等候。见荀氏兄弟到来,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公子一路辛苦,主公已在大帐设宴,为几位接风洗尘。”那名文士打扮的官员恭敬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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