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站在门口,逆着光,她的头发有点乱。
米白色的长裙层层叠叠,裙摆边缘缀着同色系的流苏,外搭一件深棕色的短款披肩,边缘垂着浓密的同色长流苏。
她走进来,把手里提着的竹篮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阳光从少女身后照进来,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眸清亮亮的,像山间清澈的溪水。
“感觉怎么样?”
雷恩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死不了。”
格林点点头,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雷恩的身体本能偏开。
“怕什么?我又不是要掐死你。”格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会,然后继续落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她的手很凉,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不烧了。”她收回手,“你命挺硬的。”
雷恩想起昨天她满脸嫌弃推开抵在脖子上的刀柄,貌似和记忆中胆小软弱的园丁不同。
被疑虑的对象自顾自打量他,视线从肩膀滑到腰侧,再从腰侧滑到腿上,目光过于坦然,坦然到不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危险人物。
“……你胆子很大。”
“你对胆子大的定义是什么?”她歪了歪头,“捡人回家就算胆子大?”
雷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按照记忆中询问,“你是谁?”
“我?”格林指了指自己,“路过的,你的好心救命恩人。”
她想了想,接着补充道,“天亮出来采药,结果走错路绕到这儿,就看见你躺在一堆尸体中间,说真的,你运气挺好。要是再晚点,你可能就被野狗叼走了。”
上一世雷恩问了她很多细节,但独独没问她的姓名。
此刻他对这位园丁小姐终于开始有了兴趣,“你叫什么?”
“格林,格林·罗斯伍德。”
“你呢?”她反问,“叫什么?家住哪儿?有没有家属可以联系?”
印象中的格林总是怯怯的,等他醒后也没什么交流,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他的身份。
她不敢问,或者说,她不需要问,因为早就知道答案。
雷恩眼眸暗了暗,盯着她,没有放过对面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他说。
格林眨了眨眼,“没有什么?没有名字?没有家?没有家属?”
“都没有。”
格林想了想,点点头,“懂了,孤家寡人。”
那还是对她有防备呗。
现在令格林头疼的不仅是怎么摆脱雷恩·克罗夫特的怀疑,还有如何在一天内的时间赚够交税的银币。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躺这儿别动,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救我?”
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格林站在光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看起来柔软又无害。
“因为你还活着啊。”格林理所当然,“我又不能把你扔回去。”
“……即使有一天我会恩将仇报?”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啼鸣和远处山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恩将仇报?”格林重复了遍这个词,“你是说,你以后会杀我?”
她与雷恩对视片刻,随后笑了,“你要是想杀我,现在就动手,我可没那么坏,趁你病要你命。”
雷恩抿了抿唇,“你不怕?”
格林诚实道,“怕啊,怎么不怕?”
“那你还救我?”
“因为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是现在,我只知道你快死了,我看见了便不能不管,至于以后你会不会杀我——”
她顿了顿,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以后的你要考虑的事,现在的你,先想想怎么养好伤吧。”
格林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那问题挺有意思的。”
雷恩看着她。
“什么?”
格林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一般人问你为什么救我都是怕别人另有所图,你倒好,直接问即使我恩将仇报,你这人平时没少得罪人吧?怎么活到现在的?”
女生推门出去了。
雷恩躺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说得对。
他问那个问题,是因为上一世被背叛得太惨,再也不想相信任何人。
但她反问他的那些话,雷恩答不上来。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她?因为他不想。
为什么不想?他不知道。
一旦踏上复仇这条路,就永远回不了头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对一个要害死他的人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还是说一个虚伪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善意?可笑至极。
格林蹲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汤药,发了一会儿呆。
“恩将仇报。”她喃喃重复了遍这个词,嘴角扯出弧度。
雷恩真是有意思。
别人被救了都是感恩戴德,他倒好,直接问你就不怕我以后杀你。
这是被人背叛过多少次,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格林用木勺搅了搅,越深想身体却越僵硬。
正常人会这么问吗?
正常人被救了,第一反应是感谢,问恩人叫什么名字,解释自己为什么受伤,以免恩人担心。
雷恩不是。
他从头到尾没有感谢过,没有解释过,也没有问过她需要什么回报。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被她救下。
热气蒸腾上来,旋即模糊了格林的视线,但她浑身冷意,因为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
雷恩近在咫尺。
格林舀了半勺药汤,吹了吹,抿了一口。
“哎呦,太苦了!”她皱起整张脸,“怎么这么苦?他肯定受不了的,得拿点蜜饯。”
眼看她起身,雷恩垂在身侧的手悄然移开。
格林果然顺势撞上。
她仰起头,四目相对。
女生脸上还带着被苦到的表情,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开,狼狈得很。
格林装作惊讶拍了拍胸口,瞪他一眼,“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走路没声儿的?”
格林也不在意他的回答,转身端起那碗药,递给雷恩。
“趁热喝。”她说,“苦是苦了点,但效果应该不错,我去拿点蜜饯,你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接着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进屋拿蜜饯。
晚风拂过,有点凉。
雷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
雷恩端起碗喝了口,确实苦。
但他眉头没皱一下,又全部闷了下去。
现在想来当年的事透着疑点,他以为格林递给他药时的唯唯诺诺是心虚,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让对方开口。
可如果她就是那个性格,与现在截然相反,那现在的格林又是谁?
放在十五年前,雷恩一定会认为这样的揣测是天方夜谭,直到他重生且亲眼看见同一个人在两世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命运教他不要轻举妄动。
雷恩看着忙碌的身影把晾干的草药收进罐子里,她动作很轻,每一株都被小心翼翼摆放整齐。
偶尔有片叶子掉出来,格林便捡到鼻尖闻一闻,然后满意地点点头,塞进小罐子里。
他还得确定一些事。
“我得出去,你要一起吗?”
“园丁小姐要让患者辛苦?”
格林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
“你这人怎么这样?”她叉着腰,“我好心带你回来养伤,倒连小忙也不帮我。”
少年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被格林摆摆手打断。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在家,不要出门乱逛。”
“……”
黑市在镇子东头的废弃仓库里。
格林走了半个时辰才到,问了三次路,被狗追了两次,踩进泥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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