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阳杨氏的长公子,杨澈。
杨澈身着雨过天青色的圆领襕衫,衣料是江南进贡的吴绫,光润如泉,步履间几乎不见皱痕,唯有袖缘与襟摆随行动流转着细密的暗纹浮光,腰间束着鞶革带,带上镶着青玉带銙,收出挺拔清瘦的身形,佩钩旁悬着一枚羊脂玉佩,玉穗轻垂,行止间漾开温润的莹泽,端庄中透出世家蕴养的清贵气度。
杨澈确实很有世家公子的风范,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
面容俊朗,眉眼舒朗,鼻梁高挺,唇色是健康的淡绯,嘴角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让人初见便容易心生好感。
行走的姿态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经过丈量,袖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带起一阵极淡雅的熏香气息,似是冷梅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木质香气,清冽而不甜腻,在这肃杀压抑的大殿中,如同一缕不合时宜的清风。
杨澈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浸淫诗书、教养极佳的读书人样子,从容、得体,又带着点世家子弟特有的对周遭一切都不甚在意的疏离与矜贵。
然而,萧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却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杨澈行走间,那被衣袍略微掩盖,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来的属于武人的独特气质。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架势,而是一种融入了骨血的本能。
杨澈的肩膀很平,脊背挺直如松,即便姿态放松,核心也稳得像一座山。
他迈步时,脚掌落地的力道均匀而扎实,脚跟先着地,随即是整个脚掌平稳过渡,带着协调与力量感,绝无寻常文弱书生可能有的虚浮或拖沓,袍袖摆动间,偶尔能窥见他手腕的轮廓,并非瘦弱,而是骨节分明、蕴含着流畅线条的劲瘦。
萧黎可以肯定,杨澈这一身看似得体文雅的衣裳下,是拉得动强弓的腰板,是耍得动刀剑的力量。
杨澈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温和的笑容底下,藏着的是深潭般的难以测度。
这个人,很危险。
萧黎的直觉在尖锐地示警,他周身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更加沉凝地锁在杨澈身上。
杨澈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忌惮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在距离萧黎不远处停下,姿态无可挑剔地撩袍,屈膝,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臣杨澈,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拜见晋棠,目光恭顺地垂落,并未直视天颜,礼仪周全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晋棠靠在龙椅上,身体深处依旧泛着虚弱带来的疲惫与寒意,但帝王的威仪却撑着他,让他不至于显露出过分的颓唐。
看着下方跪拜的杨澈,晋棠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是一片冷然的厌烦。
杨澈口称“臣”,确实,他身有官职。
乾阳杨氏的子弟,如同许多大世家的子弟一样,凭借家族荫蔽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无需经过寒门与平民子弟需要挤破头才能通过的科举考核,便能在及冠后轻易获得一个清贵且起点不低的官职。
杨澈如今领的是光禄寺少卿的职,从四品上,品级不低,掌管些宫廷膳食、祭祀供品之类的杂务,实则是个闲差,油水丰厚,事务清闲,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到许多宫廷内侍、各部官员,是个结交人脉、探听消息的绝佳位置。
这便是世家的特权,族中子弟做官不需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自有青云之路铺就。
晋棠厌恶这种理所当然的特权,这让他想起系统曾经逼他提拔的那些无才无德的世家纨绔,这些人一步步蛀空朝堂的根基。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杨澈明面上礼数周全,言辞恭敬,晋棠即便心中再如何不喜,此刻也不会发作,他微微抬了抬手:“杨卿平身。”
“谢陛下。”杨澈依言起身,垂手恭立。
他先是关切地望向御座,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臣听闻陛下前些时日圣体违和,心中甚是挂念,今日得见天颜,陛下气色虽仍需静养,但目光清正,精神矍铄,实乃万民之福,臣亦感心安。”
这番话说的漂亮,既表达了臣子的关怀,又不露痕迹地恭维了皇帝。
晋棠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牵了下嘴角:“有劳杨卿挂心,朕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
他懒得与杨澈多作无谓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杨卿此时入宫觐见,言称带来了崔家家主的请罪书?”
“正是。”杨澈应道,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高高捧起,姿态恭敬,“此乃崔衍亲笔所书,命臣务必呈送陛下御览,崔公言,崔家治家不严,出此逆子奸徒,玷污门楣,惊扰圣听,罪孽深重,无颜面圣,特此上书,向陛下请罪。”
王忠立刻上前接过那封请罪书,转身快步呈送到晋棠面前的御案上。
晋棠没有立刻去看,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杨澈身上,看似随意地审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脑海深处,那片属于系统的冰冷意识,在杨澈取出请罪书开口说话的整个过程中,波动得异常剧烈。
那不再是之前气急败坏的愤怒,更像是兴奋,或者说,是某种期待达成前的悸动。
系统反常地安静,没有发出任何指令或噪音,似乎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引起晋棠对杨澈的过多注意,干扰了“剧情”的推进。
但它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数据波动,依旧被与它纠缠日久的晋棠敏锐地感知到了。
晋棠心中冷笑更甚。
看来杨澈此人,以及他带来的这封请罪书,果然在系统的“剧本”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是想借杨澈之手,缓和崔家之事?还是另有图谋?
晋棠不动声色,耐着性子,想看杨澈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唱下去。
就算杨澈是系统认定的“主角”,那也得“走剧情”。
他如今还是大权在握的大昭皇帝,只要他坐在这龙椅上一天,杨澈这个“主角”面对他,暂时还讨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晋棠终于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那封请罪书,拆开火漆展开细看。
崔衍的字写得不错,沉稳有力,很是有世家风骨。
内容无非是痛心疾首地陈述崔家对崔弘失于管教,以致酿成大祸,玷辱门风,更对皇室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言辞恳切,认罪态度看似十分端正,表示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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