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长,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明明灭灭,如同此刻殿内沉寂而暗流涌动的心绪。
晋棠一直没什么动静,静静地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檐下宫灯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晋棠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更添几分脆弱与莫测。
萧黎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紫檀木圈椅里,手边小几上摊开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
他没看,目光都落在晋棠身上,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山,守在月下静谧却深不见底的湖泊旁,等待着湖心的风起。
三司会审结束了,冗长而压抑的审讯过程,将一桩陈年丑闻的血肉一点点剥离,露出森然可怖的骨架。
派去查探当年隐情的人,也都陆续回来了。
此刻,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口供、证词,带着陈年旧尘的物证,以及零零总总的线索,都已经被萧黎一一捋顺,化作简洁而有力的言语,呈报给了榻上这位看似神游天外的年轻帝王。
空气里浮动着安神香清浅的气息,混合着书墨的冷冽和药草若有若无的苦涩。
良久,直到窗外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沉闷地敲过三响,像钝刀子割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晋棠才吁出一口气。
晋棠慢慢坐直了些,毯子自瘦削的肩头滑落些许,露出底下素色寝衣单薄的轮廓,锁骨清晰可见。
“所以。”晋棠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当年和安堂姐与崔家驸马,是先帝赐婚。”
萧黎“嗯”了一声,声音沉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补充道:“崔家驸马,名崔弘,因尚公主,荣耀加身,却按例需退出崔家家主继承候选之列,他心有不甘,怨怼深种,又不敢违逆先帝,便将这满腔的怨愤与野心,尽数转嫁到了无辜的公主身上。”
晋棠的指尖在毯子的流苏上停顿了一下。
“除了成亲那三日做给外人看,他便再未与堂姐同床。”晋棠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那双映着烛光的眸子,比窗外的夜色更暗了几分,“可笑的是,造化弄人,堂姐那时已怀了身孕。”
“崔弘得知公主有孕,非但不喜,反而视若眼中钉、肉中刺,他生怕这带着皇家血脉的孩子将来会彻底断绝他回归崔家权力中心的可能,于是,他想出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毒计。”萧黎将探查到的隐秘说出。
“崔弘让身边一名早已有孕的外室同时备产,意图让身份尊贵的公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崔家养一个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确定血脉来源的野种。”
殿内的烛火猛地爆开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至于公主的亲生孩子。”萧黎目光转向晋棠,“当年经手此事的一个老稳婆和崔弘的一名心腹长随,已被玄甲卫秘密带回,分开关押,据他们供述,那孩子出生不久,便被崔弘命人连夜送走了,具体下落,年代久远,线索几近湮灭,尚未查明。”
晋棠闭上了眼,眼前闪过和安公主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那样明媚刚烈的一个女子,金枝玉叶,竟被如此卑劣地算计欺辱,活在巨大的谎言与背叛中十几年。
她所有的母爱,所有的期望,所有离京后的隐忍与坚强,都付诸了一个精心培育的孽障。
“堂姐她,倒是刚烈。”晋棠的声音很轻,“发现驸马无心,便不要驸马的人,说和离就和离,顶着满京城的流言蜚语,带着那个她以为是亲生骨肉的孩子,毅然决然,远远去了封地,她是想争一口气,也是想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干净点的天地吧。”
“是。”萧黎道,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对那位公主的认可,“先帝疼爱公主,准她和离,还力排众议,破例为那尚在襁褓的孩子请封了靖安侯,公主大约也是想彻底斩断与崔家的牵连,远离京城这口染缸,在那山高水远的封地,静静地将儿子抚养成人,证明给所有人看。”
“可惜,人心不足,算计难防,崔家,尤其是崔弘,没想到堂姐会走得那么决绝,直接去了封地,脱离了他们的掌控范围,崔弘本意只是想让她憋屈地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替崔家养孩子,没想真让崔家的血脉变成她一个人名正言顺的儿子,彻底脱离崔家掌控,所以他们早早便安插了人手,像跗骨之蛆,跟随去了封地。”
“那些人,拿着崔家的银子,奉着崔弘的密令,刻意引导,捧杀纵容。”萧黎接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崔琰倒是不负所望,聪明劲儿没用对地方,学好的愚钝不堪,学那些阴私手段、骄奢淫逸,却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而且很会藏,也很会演,至少在公主面前,装了这么多年的孝顺儿子,直至此次东窗事发。”
“纸终究包不住火。”晋棠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孽根深种,恶花结恶果,总有一天会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出来,反噬其身,酿成无法挽回的苦果。
只是这苦果,大半都由和安公主吞咽了下去。
萧黎将手边一份整理好的卷宗往前推了推,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
“当年协助崔弘施行狸猫换太子之人,已找到并秘密押回,这些年,在封地负责教导崔琰,将其一步步引上歧路的那几个所谓名师,以及负责与崔家传递消息、提供银钱支持的暗桩,也都已全部锁拿关押,物证、包括当年的一些书信、账目,以及相关人等的口供,基本齐全,互相佐证,形成闭环。”
萧黎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看向晋棠:“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只看陛下,要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晋棠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那一点昏黄的光晕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久久没有移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崔琰忤逆犯上、一个崔弘心术不正,甚至一个崔家胆大包天的问题。
这是盘踞在大昭肌体上数百年,依附皇权又不断蛀蚀皇权的世家,一次赤裸裸的挑衅。
晋棠想起系统逼他做昏君时,那些看似荒唐无稽的命令,罢黜贤良、提拔奸佞、大兴土木、加重赋敛……如今跳出那个被控制的桎梏回头去看,每一步,何尝不都是在加剧朝堂的混乱、削弱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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