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静的生日是八月十三号,暑假里,小姑娘满了六周岁,乔燕君带她去影楼拍艺术照,这一回,还捎上了小乞丐。
小乞丐懵懵的,被乔燕君拆掉腿上的支架,又换上一身黑色小西装,白衬衫的领口还打了一个黑色领结。化妆师往他脑袋上抹了些摩丝,把头发抓了抓,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宋文静在边上咧着嘴笑:“大宝,你头上有奶油了,呀,奶油又没有了。”
打扮完毕后,乔燕君将小乞丐抱到一张浅蓝色的小沙发上,摄影师拿起相机对准他,说:“小帅哥,笑一个。”
小乞丐茫然地看着镜头,怎么逗都不笑。
宋文静急死了:“大宝,你笑啊!”
乔燕君拍拍女儿的脑袋:“小宝,你过去,和大宝一起拍。”
宋文静就跑到小乞丐身边,和他一起拍双人合影,直到这时,小乞丐脸上才露出淡淡的笑容。
女孩儿活泼可爱,表情灵动,一会儿坐在沙发扶手上,上身贴着小乞丐,一会儿又站在沙发靠背后面,弯下腰,双臂圈着小乞丐的脖子,摄影师“咔嚓咔嚓”按着快门,夸赞道:“这俩孩子长得真漂亮,是兄妹吗?”
乔燕君说:“是,是兄妹。”
摄影师说:“可惜了,哥哥的腿不太好。”
乔燕君说:“在治呢,医生说了,能治好的。”
拍完孩子们的照片,摄影师让乔燕君和两个孩子拍几张亲子合影,乔燕君就在地上盘腿而坐,宋文静坐在她左边,小乞丐坐在她右边,摄影师不停地指挥他们:
“听叔叔口令,一二三,笑!”
“来,宝贝们做个鬼脸。”
“爱不爱妈妈?”
宋文静大声喊:“爱——”
“爱妈妈就贴紧她,宝妈,你张开手臂,揽住两个宝贝……很好!再来一张,诶!非常棒!”
小乞丐被乔燕君搂在怀里,神情复杂地看向镜头,脸上在笑,心里却想哭。
他已经知道了姚叔叔的安排,等宋文静过完生日,他就要从乔阿姨家搬走了。姚叔叔说乔阿姨身体不好,没法照顾两个孩子,小乞丐知道那是真的,因为他看见过乔阿姨吃药,每天都要吃三回。
乔燕君和宋德源自然也知道小乞丐即将搬去陶鹏家生活,只有宋文静什么都不知道。
当天晚上,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宋文静过了一个快乐的生日,她教小乞丐唱生日歌,与他分享自己的生日蛋糕,还问他:“大宝,你知道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吗?”
小乞丐摇摇头:“我不知道。”
宋文静舔着勺子上的奶油,又问:“那你过过生日吗?”
“没有。”小乞丐觉得宋文静问得很有意思,“我连生日是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过生日啊?”
宋文静眼珠子一转:“那我来帮你选个生日吧。”
小乞丐问:“哪一天?”
“唔……就是我遇见你的那天。”宋文静去问乔燕君,“妈妈妈妈,我是哪天遇见的大宝呀?你还记得吗?”
乔燕君记得,因为那个日子很好记,是元宵节的前一天。
“妈妈翻翻台历啊。”乔燕君说,“是二月二十二号,三个二。”
宋文静欢呼着奔向小乞丐:“大宝大宝!我问来啦!我们是二月二十二号遇见的,三个二!那天就是你的生日啦!”
……
两天后,小乞丐结束了在宋家长达半年的寄宿生活,他的行李已经被打包妥当,心里再是不情愿,也必须去往陶鹏家。
宋文静终于知道了这件事,如遭雷击,她嚎啕大哭,抱着小乞丐不撒手,那场面惨烈的呀,和白素贞被关进雷峰塔时与许仙诀别有的一拼。
乔燕君也哭了,狠狠心抱走了哭得惊天动地的宋文静,姚启莲将小乞丐留在房里,对他说了些话。
“如果我没有弄错,你现在应该已经七岁半了,我看你挺机灵的,我说的话,你应该都能听懂吧?”
小乞丐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能听懂就好。”姚启莲说,“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事,你一定要对外保密,这是我们的约定,还记得吗?”
小乞丐又点头。
“好。”姚启莲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认识你的妈妈,你出生那天,我也在医院,医生把你抱出产房时,是我接住的你。你的生日是七年前的二月十一号,那天是元宵节,所以你妈妈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宵宵。”
小乞丐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姚启莲继续说:“你还有个大名,也是你妈妈取的,叫‘萧枉’,随她姓。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会用这个名字去给你上户口,从今往后,你就叫‘萧枉’了。”
小乞丐喃喃低语:“萧枉……我有名字?我叫萧枉?”
“对,你有名字,你叫萧枉。”姚启莲说,“你应该还不识字,我就不告诉你是哪两个字了,但我可以给你解释这个名字的意思,那是你妈妈的原话。她说,萧枉的‘枉’,是‘枉来人间走一遭’的‘枉’,她说她对不起你,没有带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
小萧枉眼眶湿了,问:“我妈妈,她现在在哪儿?”
姚启莲说:“我不知道,她不愿意告诉我她的地址,我只知道,她现在生活在澳大利亚。”
小萧枉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澳大利亚在哪儿?他完全没有概念。
姚启莲继续说道:“至于我是谁,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上学后也不能对别人提起我,就当我不存在。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我会负担你所有的生活开销,包括上学、治腿,一切的衣食住行。所以,你去陶叔叔家生活,姿态不用放得太卑微,你不欠他们的。”
小萧枉思索了一会儿,问:“我去了陶叔叔家,还能再见到乔阿姨和宋文静吗?”
“当然可以,你和宋文静会念同一所小学。”姚启莲说,“我还会安排你们在同一个班级,你每天上学都能见到她。”
姚启莲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也是担心萧枉天生腿疾,上学后会被班里同学欺负,而宋文静和萧枉相处得很好,姚启莲希望萧枉身边至少能有一个好朋友作伴,这样一来,他上学时也不会那么难熬。
听到这话,小萧枉愁云满布的心中终于亮起一道曙光,他咧开嘴,轻轻地笑了。
姚启莲揉揉他的脑袋,说:“现在的安排只是暂时的,等你再长大一些,腿治好了,能走路了,我会送你出国读书,到时候,你会变得自由很多。”
从那以后,一直到十九岁,治腿就成了萧枉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成了医院常客,不算那些小矫正,单是大手术,前前后后就做了五次,个中痛苦,一言难尽。好在,效果的确是一次比一次好,十九岁那年,第五次大手术结束后,通过复健,他已经可以脱离拐杖、只用手杖行走。
当时,医生告诉他,如果一切顺利,只要再做一次手术,再结合复健,他就可以脱拐行走了,即使不能像常人那样跑跳自如,至少也能过上相对正常的生活。
宋文静问:你的腿,治好了?
……
卧室里,萧枉收回思绪,所有衣物被脱下,他撑着床面坐到轮椅上,转着轮椅去往卫生间。
现在的他,双膝以下,空空荡荡。
——
见过萧枉后,宋文静回到横镇,心中积压多年的大石算是彻底落下。她不再沉溺于过去,又恢复到往日的生活节奏,每天刷着演员接活群里的消息,去影视城内的各个剧组做群演,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大唐欢乐园做NPC。
这活儿虽然辛苦,收入倒是不错,也比没头苍蝇似的跑龙套更稳定些。
谢琦给她打来两通电话,求她回去演话剧,宋文静还是那句话,先把欠着的演出费结清再说。
横镇的文化产业发展兴盛,每年十一月中旬,政府会举办为期一周的戏剧节,活动期间,大大小小的剧场会推出各种类型的戏剧节目,话剧、舞剧、音乐剧、素描喜剧、传统戏曲……等等等等。
有些剧目会邀请国内外知名演员领衔主演,有些剧目会参加各个分类单元的比赛,届时,还会有诸多娱乐圈大咖来到横镇,看剧、访友、参加活动、洽谈新项目……所以前几年的戏剧节期间,小小的横镇总是会吸引大量游客到访,大小酒店爆满,演出票更是一票难求,随便走到哪儿,都有可能撞见明星。
而对宋文静这样的底层演员而言,这是一次出人头地的好机会,谢琦苦口婆心地劝她,先把戏剧节撑过去,演出费一定会结给她的。
宋文静没有妥协,一方面是因为在穆珍珍、容家钰的隐形打压下,她对自己“出人头地”已经不抱幻想,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是一个原则性问题,谢琦画的饼她吃不下,不想再被这家伙PUA。
对于她的决定,孙新宇没有再发表意见,每个人有自己的处事哲学,孙新宇设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背着八百多万的债务,是否还能像宋文静那样乐观面对?
答案是,不能。
时间来到十月底,周五晚上,大唐欢乐园因为有万圣节活动,游客数量明显比平时多很多,NPC们都做了中国古代神话故事里的妖怪造型,一时间牛鬼蛇神满园乱跑。宋文静也不是嫦娥仙子了,打扮成了《西游记》里的白骨精,手上拿着一个假骷髅头,到处吓唬小孩。
秋意姗姗来迟,夜间的气温降了不少,万圣节期间,景区的关门时间延迟到晚上十一点,宋文静穿着面料轻薄的裙子,哆哆嗦嗦地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小时才下班,她漫无目的地在主街上溜达,偶尔停下脚步与游客互动。
这时,有个小男孩跑到她面前,踮着脚递上一个小本本,说:“姐姐,帮我盖个章吧!”
小男孩萌萌的,打扮成哈利波特的样子,头戴尖顶帽,身穿巫师袍,脸上还架着一副没有镜片的圆框眼镜,宋文静愉快地帮他盖了章,小男孩却说:“姐姐,我找不到我爸爸了,你能带我去找爸爸吗?”
宋文静一惊,景区里每天都有小孩和父母走散,工作人员碰到了,需要先问孩子是否记得父母的手机号码,如果孩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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