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的微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远比想象中扩散得更快。
宋初妤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截下来的点赞截图，指尖冰凉。江顾林那个简洁的深蓝色头像旁边，明晃晃地跟着一个已取消的点赞标识——对象是她那条澄清微博。
“我是不是该发条微博说‘谢谢江顾林手滑’？”她对着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王哥，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无措。
王哥在那头啧了一声：“发什么发？装死，懂吗？现在回应任何话都是错。”
“可是他的粉丝——”
“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王哥的语气是圈内人典型的现实：“你昨天那波热度，虽然挨了点骂，但你知道你微博涨了多少粉吗？二十万！二十万活粉！比你去年一整年涨得都多。今天这个点赞，不管他是真手滑还是假手滑，话题又起来了。宋初妤，在这个圈子里，黑红也是红，最怕的是没人记得你叫什么。”
宋初妤哑口无言。她明白王哥说的是实话，但心里那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点开自己微博评论区，最新评论果然已经不能看了。
【贱不贱啊？让我哥手滑点赞？用了什么手段？】
【取关了，看到就烦，心机女】
【姐妹们别给她热度！让她糊！】
偶尔有几条微弱的声音试图说“也许是真手滑”，也迅速被淹没。
更让她不安的是私信。陌生账号发来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甚至有人P了她的遗照。宋初妤手指颤抖着关掉页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习惯。入行四年，她不是没被骂过，只是这次规模格外庞大。
“不过话说回来......”王哥话锋一转，“江顾林团队撤热搜的速度也太快了。你看，刚才还在前三，现在掉出前十了。明显是怕事态扩大。”
宋初妤刷新热搜榜，果然，#江顾林点赞宋初妤微博#的词条正在飞速下滑。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她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江顾林出来解释？
别傻了。
“对了，有个好事。”王哥的声音突然振奋起来，“‘凝皙’那边刚联系我，亚洲区代言人，定了你了。”
宋初妤一愣：“凝皙？那个法国高端护肤品牌？”
“对！就是那个一瓶面霜顶你三个月房租的‘凝皙’！”
王哥笑得合不拢嘴，“虽然是双人代言，另一个是江顾林——但这是‘凝皙’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的商业价值直接提了一个档次！以后谈别的代言，价格都能往上抬！”
信息量太大，宋初妤一时没反应过来。凝皙，国际一线护肤品牌，代言人向来是超一线或当红顶流。她这种二线演员，连品牌一根脚趾头都够不上，怎么会……
“王哥，你确定没搞错？真的是代言人？”
“合同都快发过来了，还能有假？”王哥语气笃定，“三天后拍广告，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准备，皮肤状态、身材管理都注意点。这可是你职业生涯至今最重要的一个商务！”
挂断电话，宋初妤还处于恍惚状态。她打开凝皙的官方微博，最新一条还是半年前宣布上一位代言人合约到期。评论区里粉丝们都在猜测下一个代言人会是谁，提名清一色是各大顶流和影后。
没有一条提到宋初妤。
这太不真实了。
手机震动，苏晓冉的微信跳出来：“宝！凝皙代言！！我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烧高香了？！”
宋初妤茫然地回复：“我也想知道……”
“不过你跟江顾林真是有缘分哈，综艺同台，江边偶遇，现在还要一起代言。”
苏晓冉发来个坏笑的表情，“说真的，他点赞你微博那事，我觉得不是手滑。”
“那是什么？”
“可能是故意的。”
宋初妤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故意？为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苏晓冉回得很快，“我觉得江顾林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有他的目的。他可能……算了，现在说这个还早。你先好好准备拍摄，凝皙的广告导演是法国请来的，要求很高。”
苏晓冉毕业后就进入了家里的娱乐公司继承她母亲的衣钵，所以娱乐圈很多事情，苏晓冉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宋初妤挂断电话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抛到了脑后，打开电脑开始查凝皙的品牌资料、历代代言人的广告片，甚至还找了几本法语基础教程视频——万一导演跟她说法语呢？虽然大概率会有翻译。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有人正看着她的微博主页。
江顾林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翻看着宋初妤那条澄清微博下的评论，眉头越皱越紧。
“看什么呢？还在想点赞的事？”经纪人林薇薇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江顾林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我说你，要么就大大方方点个赞别取消，要么就别点。现在这样，欲盖弥彰，反而让人多想。”林薇薇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无奈，“还害得我大半夜被公关部打电话吵醒，问要不要发声明。”
“不用。”江顾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越描越黑。”
“你还知道啊？”林薇薇挑眉，“那你还点？”
江顾林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凌晨结束工作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点开特别关注，看到她那句“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配着那张强颜欢笑的自拍。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针扎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点赞已经发出去了。
几乎是同时，他就意识到这个举动会给她带来什么。于是立刻取消，但已经晚了。互联网有记忆，尤其是关于他的一切。
“凝皙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拍摄时会照顾她。”林薇薇喝了口咖啡，“不过江顾林，你想清楚了吗？用这种方式把她拉到身边。她现在咖位确实不够，突然拿到这种代言，圈内人都会怀疑。”
“那就让他们怀疑。”江顾林关掉手机，抬眼看向林薇薇，“她有实力，只是缺机会。”
“你倒是护短。”林薇薇笑了，“行吧，反正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宋初妤一看胆子就小，你别吓着她。循序渐进，懂吗？”
江顾林“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循序渐进。
他等了四年，不差这一时。
拍摄日当天，宋初妤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然后爬起来敷面膜、做瑜伽、吃水煮菜。出门前对着镜子反复检查自己的状态——皮肤透亮，没有浮肿，黑眼圈被遮瑕盖得严严实实。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过刻意。
助理小周来接她时，还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初妤姐，你没睡好？”
“睡了三个小时。”宋初妤系好安全带，揉着太阳穴，“一直在做梦，梦到拍摄时我把产品摔了，或者对着江顾林说不出话。”
小周笑了：“放松点，凝皙选你肯定是有理由的。”
理由？宋初妤心里苦笑。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为什么会砸中自己。
拍摄棚在郊区的专业影视基地，宋初妤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忙碌起来。法国导演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和摄影师沟通。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看到宋初妤时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演员凭什么站在这里。
化妆间是单独的，宋初妤进去时，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等在那边。看到她，两人态度客气但疏离，简单打过招呼就开始工作。
“皮肤底子很好。”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妆一边说，“就是有点干，最近没好好护肤？”
“护了……”宋初妤小声说，没好意思说自己因为紧张，昨晚敷了三张面膜，可能过度了。
妆化到一半，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即使关着门，也能听到外面突然变快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兴奋交谈。
江顾林来了。
宋初妤下意识挺直了背，从镜子里看到化妆师眼睛亮了一下，手上动作都轻快了些。
“江顾林到了。”造型师看了眼手机，“导演说一个小时后开拍，我们得抓紧了。”
接下来的时间，宋初妤像个洋娃娃一样被摆弄。妆容是自然的“伪素颜”风格，突出皮肤的通透感；头发做成微湿的慵懒造型，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衣服是凝皙准备好的白色丝质长裙，简约剪裁，却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当她终于站在全身镜前时，自己都有些愣神。
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裙子很衬她，妆容放大了她五官的优点，那种清新灵动的气质被完全凸显出来。
“很适合你。”化妆师难得露出真诚的笑容。
宋初妤道了谢，手心却在冒汗。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江顾林，以及和他共同完成拍摄的压力。
拍摄区布置成了极简风格的纯白空间，正中摆放着凝皙的主打产品。导演正在跟江顾林说话，他今天穿的是同系列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简单的搭配，却因为那张脸和身材，显得格外矜贵。
听到脚步声，江顾林转过头。
那一瞬间，宋初妤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很短暂，但她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是惊艳吗？还是她的错觉？
“宋初妤，这边。”导演招手让她过去，用蹩脚的中文介绍拍摄概念，“我们要呈现的是纯净、自然、高级的感觉。你们两位是‘凝皙’完美肌肤的化身，互动要自然，要有化学反应，明白吗？”
化学反应。宋初妤心里一紧。
第一组镜头是单人拍摄。江顾林先来。他走到指定位置，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被无数镜头宠爱的脸在专业光线下更是无可挑剔。导演几乎不需要指导，江顾林每个角度、每个眼神都精准到位。摄影师快门声不断，现场只有低低的赞叹声。
轮到宋初妤时，她明显紧张了。
“放松，肩膀不要绷着。”导演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想象你在享受护肤的过程，很舒服，很愉悦。”
宋初妤努力调整状态，但效果一般。拍了十几条，导演还是摇头：“感觉不对，太僵硬了。”
她咬住下唇，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就在这时，江顾林走了过来。
“看我。”他说。
宋初妤愣愣地抬头。
江顾林站在她面前，微微低头，两人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你现在的表情，像要去考试。”他声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这不是考试。你就当……在自家，涂完护肤品，觉得皮肤变好了，心里高兴。”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不耐烦，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宋初妤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照他说的去想。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努力把镜头想象成镜子，把现场想象成自己的房间。
“好一点了。”导演在监视器后说，“再来。”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了许多。宋初妤渐入佳境，虽然还是比不上江顾林那种天生的镜头感，但至少自然了很多。
双人拍摄部分才是真正的挑战。
两人需要有一些互动镜头，比如共同拿起产品，或者对视。第一个镜头，导演要求江顾林从身后靠近宋初妤，两人一起看向镜中的倒影。
江顾林站到她身后时，宋初妤浑身都僵住了。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递过来，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淡淡萦绕。他虚扶着她的肩膀，没有真的碰到，但存在感强得让她无法忽视。
“宋初妤！表情放松，你们是伴侣，不是陌生人！”导演喊。
伴侣这个词让宋初妤耳根发烫。她努力调整呼吸，看向镜中——江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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