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无寐温柔望着她,平平静静,似在包容她做出的所有选择。
姒芙不喜欢这个眼神,他所有的心思都深埋在这副和煦的面容之下,深不可测。
她至今未能撕开他的伪装,连一根真实面目的狐狸毛都没抓到。
本就没指望靠他离开玄善门,那何必再跟这虚伪之人,虚与委蛇?
她的目的,只有塑月。
姒芙目光停留在他不再流血的唇角,缓缓站起,转身离去。
“姒芙……”
他好似唤了她一声。
“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姒芙脚步未停,走得很干脆。
藏在月洞门口的小门童一见她要离开,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嚎起来:“医修大人,你怎么……怎么就走了?怎么不救救郎君?”
姒芙眉头一皱,下意识要踢开他,又突然想起他那个小身板经不住,冷喝:“放手!”
小门童与她几次接触,许是觉得她好说话,抱着不肯撒手:“不放!医修大人,你就行行好,救救郎君吧!”
“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
“医修救人,哪分什么亲故,你能救,为何不救?”
“我不是医修。”姒芙冷冷开口。
小门童一愣,反应过来被姒芙欺骗,蓦地大哭,更加无理取闹:“我不管你是不是,但你能救郎君,怎么能把他丢下不管?”
姒芙没了耐心,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丢到一旁,大步行去。
谁知,那小门童不屈不挠又缠了上来,这回他下了死手,紧紧攥着姒芙的衣摆死也不肯松,姒芙走得快,不小心将他拖行了两步。
“你!”
小门童泪眼婆娑望着他,恳求道:“求你……求求你……”
那双纯真含水的瞳孔,凄然、绝望又执着。
姒芙弯腰钳他的手蓦地一顿,眼前小小的身影软弱无力,挂在眼角的晶莹泪水,在日头照射下猛然变得刺目扎心,倏地钻入她记忆之海,与某个影子渐渐重合。
求你……求求你……
她也在哭,哭得嘶声裂肺,如出一辙。
爹……不要走……求你……求你救救阿姐……
小小的身影,羸弱不堪,却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那人的腿,用微末无助的力气,妄想留住高她半截身子之人。
而她呢?
她躺在地上,像个死人躺在地上,连喊她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张眼望着,两股绝望搅成一团,压在心口,是她的,也是她的……
她不能死……
她还在乞求。
阿姐不能死……
求你……
“咦?少主夫人怎么在这?”
一声疑问霎时将姒芙拉出回忆漩涡。
她眼神射去,犹如暗夜独行的阴鬼。
“找死!”
蓦地出手如电,吴祥还未反应过来,忽被一道看不见的炫光打烂了脑袋,轰然倒地。
小门童霎时噤声,惊吓之余只瞥见姒芙掌心纳入一抹红,却没能瞧清是什么东西。
姒芙阴寒的眼神落回他身上,小门童怔怔松了手。
杀意未消,眼神淬成了冰,数九寒天的冷。
姒芙盯着他,晦暗的眼神几轮变换,小门童肝胆俱颤,好似忘了怎么逃跑。
春风冻成霜,朔风滑过,她冷然转头,抬起半步,那只脚凝在半空中,好似被定住一般。
风里夹杂着血腥气息的花香,层层叠叠的明红裙角随风翩舞,像春日里乍然迸射的血花。
春色旖旎如血,与那一日的天色,一模一样……
眼前被绚烂的日光迷惑,烈日撕烂心底一道疤痕,钻入血肉糜烂的伤口,她蓦地有些疼。
恍惚了一息,好似历经了百年光景,曾经的绝望与愤然穿梭而来,吞噬了理智。
她怔然良久,吞咽了口喉间弥漫上的苦涩,忽而一个转身,精致的绣鞋碾过沾了血珠的花瓣,缓缓走了回来。
她微垂着头,脸面藏在阴影中,伸手拉起倒在地上的寂无寐,毫不怜惜地扛在肩头。
虚弱的寂无寐随着她向房门挪动,轻靠在她肩头,目光凝在她侧发夹住的一片落花,柔声道:“芙儿,你做了决定,不该心软。”
姒芙未应声,然而脚下步伐变得越来越坚定。
寂无寐轻叹,“芙儿,心软的人,活不长久。”
姒芙侧首,与他定定而视,“寂无寐,我救的不是你。”
她救的,不是寂无寐。
是记忆里,懦弱无助的两个卑微身影。
房门闭合,屋内再次漏出绚烂的灵力光芒。
这一次,姒芙没再用迷香。
她将塑月再次贴在他腹部,一手摁上他胸膛,对手下这个重伤之人,毫不怜惜。
光芒大作,照映在头上细密的汗珠,璀璨绚烂。
剧痛之下,寂无寐冰冷的指尖轻拭着她的汗水。
“别动。”
姒芙目不转睛,方才只磕了糖丸,又出过手,体内积攒的灵力不多。
她只觉经脉超负荷运转,浑身疼痛难忍。
伤势没有上一次严重,然而短暂的治疗却令她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将最后一点灵力榨得一丝不剩,姒芙方要撤回手,寂无寐骤然一个起身,五指穿过她拿着塑月的掌心。
倏地一下,塑月在他手中再次消失。
“你!”姒芙一惊。
腰间被人轻轻一点,她整个人霎时软倒下来。
寂无寐轻柔将她揽了个满怀,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伤重的羸弱?
“寂无寐!你忘恩负义!”这家伙趁她虚弱,又将塑月拿走了!
他贴在她耳畔,喑哑笑了一声,“姒芙,我给过你机会。”
她为什么要救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姒芙昏倒前,脑中全是对自己的唾骂。
寂无寐轻拍着熟睡之人的脊背,轻蹭着她的额发,喃喃叹息。
“如此心软,倒叫我不知如何对你了。”
院中梨花树轻颤,无风自动,一道轻微的灵气痕迹划过,稍纵即逝。
……
吴祥死了,莫名其妙死在飞东城,死相凄惨,脑袋碎得没了原型,被人丢在乱葬岗,给野狗小妖们啃食得体无完肤。
还未来得及计较吴祥的死因,玄善门内先闹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少主陆之轩听见风声匆忙赶回,在宗内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瞪着眼前跪地的几名内门弟子,恨不得将他们的脑袋也打个稀巴烂。
“你们当我这个少门主是什么?”
几人像鹌鹑一样缩肩垂头,皆是有苦难言。
命令是门主夫人下的,少主不去夫人跟前掰扯,却惩治他们几个办事的。
“一帮蠢货,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好声好气供着,可你们呢!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流言,把恩人打得起不来身?还出言羞辱?”
一名弟子颤颤巍巍小声反驳了一句,“是……是吴祥羞辱的。”
陆之轩一巴掌甩来,打了他个昏头涨脑,“还敢顶撞我?当我不知道?他是口无遮拦,可你们不加阻止,在旁边不是附和的很高兴吗?现在撇清什么关系!”
弟子捂着脸满目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有卷毛,恭恭敬敬伏地:“夫人有令我等不敢不从,只是未处理好反而将此事闹大,给玄善门惹来麻烦,还望少主责罚。”
陆之轩骂了半日,总算见到个脑子清醒的。
他不能明着跟母亲对着来,只能拿这几个人是问,好在他们蠢,反而坐实了寂无寐救命恩人的身份。民众反声一起,他顺势罚一下,他们一认错,这样对父亲有了交代,母亲也不敢再乱来。
姒芙靠坐在角落连廊,似笑非笑欣赏着陆之轩的演技,“浑水摸鱼”这四个字在他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事一闹,唯一得了好处的就是陆之轩。
用民众的愤慨之怒震慑婆母,又把寂无寐在门主面前过了明面,为寂无寐出头还能得他两分感激之情。
若非是她引来的民众,姒芙简直要怀疑这局是陆之轩亲手所设。
几名弟子被罚去外门做杂役,羞辱意味十足,外门鱼龙混杂,还不知他们要承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陆之轩逞完威风心满意足,一转眼瞅见连廊里的姒芙,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姒芙。”
他一开口姒芙就起身离开,陆之轩心情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跟个膏药似的,“幸亏你去的及时,否则寂公子这次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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