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府正式步入秋后时节。
宁远出城,这些日子多与当地百姓一同下地。
前世他是衣食无忧的少爷,习惯了奢侈挥霍,如今跟着百姓与镇北军在田埂间光脚劳作、亲力亲为,心中却涌起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成就。
谁曾想,大半年前的下州宝瓶还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炼狱?
如今整个宝瓶州的官僚体系已彻底整顿,资源真正下沉。
宁远确信,秋收之后,这片土地必将迎来生机勃发的时代。
正思量间,一匹快马自黑水城方向疾驰而至,冲入田埂。
骑手翻身下马,跪倒在正赤脚劳作的宁远面前。
田间众人纷纷停下手头活计,疑惑望去。
没人听清骑手说了什么,但见宁远踏上田埂,脸色已然不对。
“我去看看,”薛红衣收起秋收的喜悦,快步赶去。
“出什么事了?”
宁远先命那黑水信使去歇息,旋即转身疾走。
“红衣,即刻调三千兵马,随我出城一趟。”
“怎么了?”薛红衣心头一紧。
宁远露出这般神情,往往预示不祥。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薛红衣,声音发沉:“黑水边城急报,疏影重伤……南王府,怕是没能逃出草原。”
“什么?!”薛红衣脸色骤白。
大家都以为沈君临已经带着沈疏影南下中原了。
竟然还被困在那里?
轻装快马自总营出发,第四日黄昏,宁远风尘仆仆赶至黑水边城。
军帐内,他为沈疏影搭脉,面色陡然一变。
为何如此虚弱,现在一切了然。
“夫……夫君……”沈疏影虚弱地睁开眼,望着宁远,恍如梦中。
一月前,她被白面书生强行带走,与父王会合。
然撤离途中才发觉,大军行踪早被大宗暗影卫渗透泄露。
为掩护女儿脱身,沈君临孤身引开西庭追兵。
沈疏影忍饥挨饿、日夜奔逃,终是撑到黑水边城外,侥幸捡回一命。
然而……
宁远握着她冰凉的手,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方才一搭脉,他才知道,沈疏影已有身孕,但流产了。
“夫君……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真是你吗?”沈疏影望着宁远,眼眶里大颗泪珠滚落。
滚烫的泪水砸在她自己手背上,她才恍然惊醒。
本以为必死无疑,与宁远已是阴阳永隔,岂料睁眼竟见这魂牵梦萦之人,如天降般出现在眼前。
宁远抹去眼角湿意,强扯出一丝笑,嗓音沙哑:“是我,媳妇儿。”
沈疏影“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宁远目光扫过她裙摆上那抹刺眼的红痕,心中如被钝刀绞过。
“夫君……”沈疏影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因自责与愤怒而发抖。
她十指死死攥住宁远手臂,字字咬出血泪似的:
“我们的孩子……没了。”
“逃的时候……马背太颠……宁家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宁远双目骤红,一语不发。
帐外,薛红衣、秦茹、聂雪三女听得这一句,皆是神色剧震。
这可是宁家第一个血脉!
三女欲入内,却终是止步,只在帐外静立。
宁远轻抚沈疏影颤抖的肩背,声音沉如铁石:“孩子还能再有,你若出事……我一生难安。”
“咱们调养好身体,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沈疏影小产后元气大损,痛哭一场后气力耗尽,昏昏睡去。
宁远这才走出军帐,手抹了把湿凉的脸。
“疏影妹妹可还好?”秦茹急问。
宁远颔首:“按方抓药,她身子太虚,需好生静养。”
“红衣,”他眼中血丝未褪,一只手叉着腰,呼吸因为愤怒而显得急促,“你去赶紧叫胡巴来。”
薛红衣一怔,旋即会意,冷着脸转身去传驻守城外的胡巴。
胡巴赶到时,宁远正独立于黑水边城墙头,一手紧按刀柄,周身肃杀之气令人不敢近前。
胡巴清了清嗓子,小心上前:“宁老大,俺来了,您吩咐,咋办吧?”
宁远指向城外,字字如铁:
“西庭杂碎,害我女人险死草原,夺我孩儿性命。”
他转首看向胡巴,一手重重按在他臂上:
“我要他们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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