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静静横搁在壁柜架上的一杆簇新轻枪,乔鹤练一时怔住,眸中闪着震撼而惊喜的微芒。
这杆枪相较阿缜送她的精致轻巧的那把截然不同。造型朴素古雅,气质肃杀森沉。
枪头全无雕饰,仅凭恢宏大气的刃形,令人目不转睛。枪身是漆成乌色的硬木,打磨得通体流畅,装配了和枪刃同色的精铁尾镦。
“这是……”她喃喃。
“是臣进献给殿下的兵刃。”苏觐在旁淡淡道,“殿下试试,可趁手么?”
她探手握住枪柄。初触手感坚硬冷冽,但在手心温度的融化下,逐渐变得温润细腻。她掂了掂,份量比想象中重许多。
“棍身是实心椆木,枪首是百炼精铁,为了保证硬度和锐度,重量无法再减。”苏觐后退几步让出空地,解释道。
乔鹤练铆足了劲,单手举起这把武器,顿时被沉甸甸的重量带得踉跄了一大步,赶忙双手托稳。
她尝试施招,将兵器打了个旋,握住头柄,仔细端详枪刃。边缘薄而锋利,中央是精工锻造的美丽锤纹,其浑然天成,仿佛鬼斧神工。
拿远一些,纹路便消失于光滑的刃身之中,伴随持刃角度变换,泛出耀眼而凄清的寒光。
她抡枪再试,身体却被那兵刃的重量所挟持,出招勉强,人仿佛成了受枪控制的傀儡。且刃尖过于锋利,她很怕一个不小心失误脱手,砸伤自己。
“殿下还是手生,且力道不足。”苏觐观摩着她试招,道,“无妨,来日方长,待殿下和这枪互相磨合,再力量强些,就可以游刃有余地驾驭了。”
“我听闻,天下神兵都是认主的。”她将轻枪搁回架上,沉吟道,“这把武器,会愿意认我这个主人吗?”
“武器愿不愿意,臣不清楚。”他微微一笑,“但宿命既然把神兵推到了殿下面前,殿下只管顺势收入囊中,不好么?”
“好嘛,好嘛。”她点头,郑重其事地昂首,注视他的面庞,“谢谢你的馈赠,这柄新枪,我很喜欢。”
“它,有名字吗?”她问。
苏觐摇头,道:“殿下可为其赐名。”
“长缨果可请,上马不踌躇①。”乔鹤练又起了捉弄的兴致,半开玩笑道,“就叫长缨吧。”
她原以为苏觐会训斥她胡闹,要么付之一哂,谁料他竟煞有介事地颔首:“那臣就代它,谢殿下赐名了。”
“你同意啦?”她有些不可置信。
他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殿下喜欢就好。”
想不到这规矩刻板的家伙,对她的荒唐冒犯竟毫不介怀,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尴尬,于是转移话题:“苏哥哥的字,是伯父起的么?”
“是。”苏觐点头,“臣父早亡,若非秦王殿下恩赐,臣草芥之身,担不起此等金尊玉贵之字。”
诚然,秦王给他取字长绬,无疑将他视如己出,大有和先帝孙辈们平起平坐之意。
但乔鹤练总觉得这人在装腔,呛声道:“仓颉造字时,似乎没规定过哪个字尊,哪个字卑。起名而已,王子用得,乞儿也用得。”
“殿下说得极是。”苏觐糊弄附和。
乔鹤练此刻终于觉得耳朵疲了,忍不住脱口了积压已久的埋怨:“我说,我们又不是在上朝,你一口一个臣,一个殿下的,听着都累。”
而且还很烦,她最讨厌私底下讲话论君臣了,宗法礼教一隔阂,显得人心之间非常疏远。
“那么,不论君臣的话,我们之间该论什么呢?”苏觐问她。
乔鹤练思考了一会,答:“你监督我的学业,便算我先生,你是伯母的儿子,便算我兄长呗。就像三哥和我一样啊。不过你没有三哥那么乐意陪我聊天。”
这话滴水不漏,谁来了也无从反驳。但苏觐听完似乎很不满意,脸沉下去,抓着她后领,把她往桌案方向拖去。
她被强行按坐在座位上,手里被塞了支笔,宣纸在桌案上铺开。他兀自抄起墨块在她手边研墨,道:“论语学而篇,默写十遍。”
“不会写。”她拈着笔耍赖。
哼,就知道他在装大度,明明被她用名字开玩笑气坏了,才几句话就忍不了,要假借抄书公报私仇呢。
“会不会?”玉石镇纸被他用力拍在纸上,发出惊堂木般的“咚”的巨响。
“会了。”她身子颤了一颤,悄悄擦了把额边的汗。
到底是说哪句话说错了,把这人突然气成这样啊?
乔鹤练蘸了墨,边写边偷瞄苏觐脸色,小声道:“我给枪换个名字就是了。”
“不关名字的事。”苏觐漠然道。
“那是什么?无缘无故让我抄书?”意识到自己不理亏,她声音抬高了几分。
他缄默片刻,生硬地问:“下午文华殿讲读,都讲了些什么?”
“……”一个字都没听,答得出就有鬼了。
“不知道。”她诚实答。
“这就是缘由。”他目光冷冷地垂下来,落在她纤白的指尖。“写。”
“我不信。”乔鹤练哼道,“吃饭前你怎么不提这茬呢?到赠完东西想起来了?”
她想了想,又道:“难道是因为我刚才提了三哥?”
苏觐磨墨的手一顿,将墨块啪地搭在砚台上,并不言语。
“我话没说完嘛。”她道,“虽然三哥更好聊天,可我还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最刺激。”
“尤其,是独处之时。”她补充。
笔下纸张倏然被一把抽走,扔到一旁,她攥着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又怎么啦?”
“别写了。”他干脆道,又将笔也从她手中抽走,掷回笔筒,捉着她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拽起,一路拉回坐榻上。
“来吧。”他端起方几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热茶,语气却很冷淡,“想聊什么?”
不是,这人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啊,一会儿赠礼一会儿抄书一会儿聊天的,搁这耍她玩呢?
“行吧。那你呢?”她望向他幽沉晦暗的眼眸,无可奈何道,“苏哥哥觉得,我们算什么呢?”
“我么。”他陷入遐思,眸中霜雪微融,似冰缝开裂,化开迷惘的春水,“我,不知道。”
乔鹤练也不知所措了。喜谈乐道如她,此刻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她开始无比想念阮蝉。
蝉娘啊蝉娘,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
次日午后,苏觐正要同乔绥一道前往里栏草场,途径东华门,却被秦王迎面拦住了。
“三郎这些日子,都在陪太子习武?”秦王问。
“是。”见乔绥讷讷不敢吭声,苏觐代他答,“是我应太子之诺,求了三郎去的。”
“也好。”秦王没说什么,只简单吩咐乔绥,“你去吧,好好伺候太子。”
乔绥略有犹豫,并不敢怠慢,匆忙告退,马不停蹄地跑远了。
苏觐于是意识到这是冲着他来的,也不开口询问,径直跟着秦王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沉默半晌,在车轮的滚动声中,秦王缓缓道:“你娘要见你,有话对你说。”
“是。”苏觐点头。
秦王看着他,目光似比往日威厉,带了一点刻意的严峻。
“我已和你娘认真谈过。”秦王道,“以后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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