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音乐仍在礼堂深处流淌，但门厅通往塔楼的走廊已是另一番景象。火把将晃动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冬青花环在晚风中微微颤抖，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喧嚣只是城堡一场短暂而绚丽的梦。
哈利独自走在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单调得像某种破碎的节拍。冬日的寒意冷进骨子里，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烦闷。
那幅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马尔福和Eva在舞池边缘摔倒，马尔福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覆在她身上，嘴唇撞上她的。粉晶色的旗袍凌乱，露出锁骨和肩颈线条。而她脸上那种纯粹的、猝不及防的错愕，像一柄小锤，重重敲在哈利的心口。
然后马尔福像被烙铁烫到般弹开，转身逃进人群。
而Eva还半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过嘴唇。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舞池里旋转的人群，与他的视线隔空相撞。
那双总是平静的杏眼里，此刻有来不及掩饰的茫然。
哈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舞池，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再看她是否被谁扶起，是否整理好了裙摆，是否也离开了那个让她难堪的地方。
“波特？你还好吗？”
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个子变形术教授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摞显然刚从办公室取出的羊皮纸，脸上还残留着舞会的红晕。
“我很好，教授。”哈利机械地回答。
“舞会很精彩，是不是？”弗立维教授没察觉他的异样，兴奋地搓着手，“勇士们的开场舞——哦，尤其是波特先生你，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跳舞就能完成整套华尔兹，非常了不起！”
“谢谢您，教授。”
“不过你看起来需要休息。”弗立维教授终于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快回塔楼吧，明天就是圣诞假期，可以好好睡一觉。”
哈利点点头，加快脚步。
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几个低年级学生窝在扶手椅里打盹。胖夫人的肖像在画框里打哈欠：“口令？”
“芭蕾舞裙。”哈利干巴巴地说。
肖像旋开。他爬上旋转楼梯，推开寝室门。
罗恩已经回来了，酱紫色的礼服长袍像一团被揉皱的旧窗帘，随意扔在床脚。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盯着帷帐顶部，眼睛在黑暗中睁得老大。
“你回来了。”罗恩的声音闷闷的。
“嗯。”哈利脱下礼服长袍，挂到衣柜里。墨绿色的料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沉默在寝室里蔓延。纳威和西莫的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迪安已经睡熟了，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你看到赫敏了吗？”罗恩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传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哈利没说话。他眼前还是粉晶色的流光和凌乱的领口。
“她和克鲁姆……”罗恩自顾自地说下去，每个字都透着股走投无路的困惑，“他们跳了一整晚。她还笑了——那种笑，哈利，她从来没那样对我笑过。”
他脑子里塞满了另一幅画面，没空处理罗恩的烦恼。
“而且她……”罗恩翻了个身，面向哈利的方向，声音更低了些，“她穿那件裙子……梅林啊，我以前从来没觉得她……像个女孩。”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哈利胸口的某处。他想起Eva穿着粉晶色旗袍的样子——纤细的腰肢，修长的脖颈，盘起的黑发，还有旗袍下那种……正在绽放的、令人屏息的美丽。
他以前也从来没觉得她“像个女孩”。
或者说，他从来都把她当作——聪明、冷静、可靠的Eva，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Eva，会在走廊里听他说完所有委屈的Eva，会在有求必应屋里陪他一遍遍练习召唤咒的Eva。
但今晚，当马尔福压在她身上，当她的旗袍领口在混乱中歪斜，当她茫然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某种认知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尖锐的刺痛，扎进他混沌的思绪里。
她是个女孩。
一个会被男孩亲吻（即使是意外）的女孩。
一个会穿上美丽裙子、会让所有目光为之停留的女孩。
一个……可能会属于别人的女孩。
“哈利？”罗恩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出来，“你怎么不说话？你也觉得赫敏……不对劲，对吧？好像她真的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姑娘，而不是随时准备用书本砸人的万事通。”
“Eva从来就不需要被照顾。” 哈利突兀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硬邦邦的。这话冲口而出，像在反驳罗恩，更像在说服自己。“她敢面对蛇怪，能挡住……那种东西，能引开狼人。”
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医疗翼里她苍白的脸，密室地上她浸在水中的侧影，“但她每次那么做之后……都会倒下。”
这后半句，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
罗恩似乎被哈利激烈的语气弄得有点懵：“我没说Eva需要照顾啊？我说的是赫敏……”
“我知道。”哈利打断他，语气生硬，“我只是……算了。”
沉默再次弥漫。罗恩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响，他似乎在黑暗中努力琢磨着。
“哦……”他拖长了声音，忽然有点恍然大悟，“你是在想Eva和马尔福的事儿？”
哈利没吭声，默认了。
“说真的，”罗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我也吓了一跳。Eva怎么会答应他？她明明是我们这边的。马尔福那家伙……他只会给她找麻烦，让她难堪。今晚不就是？不知怎么的突然众目睽睽下抛下她，自己跑了！”
罗恩没有看到那一幕……
“我不知道，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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