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取消的消息,像块投入黑湖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在城堡里荡漾了好几天。
最初的喧闹过去了,日子滑进一种前所未有的、松缓的节奏里。六月的阳光一日比一日慷慨,把城堡古老的石头晒得暖烘烘的,连常年阴冷的地下走廊也少了些寒意。庭院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书本摊在膝头,却更多时候是仰头看天,或者闭眼感受拂过脸颊的、带着青草甜香的风。魁地奇球场从早到晚都有人,不再是紧张的训练,更多是嬉闹般的传接球和追逐,笑声远远地飘过来,被暖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就连费尔奇,咒骂声似乎都少了些——也许是因为走廊里再没有急匆匆赶去复习、不小心掉落羊皮纸或泼洒墨水的人了。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尾巴重新竖了起来,虽然还有点警惕地竖起耳朵,但至少不再是一尊僵硬的石像。
Eva的生活也顺应着这份集体的松驰,调整了节奏。庞弗雷夫人开的药水减了量,从每天三次变成早晚各一次,味道也没那么苦了。爷爷的信很准时,每周一封,用毛笔写在宣纸上,折得方方正正。信里不再提“炁”或“静坐”,只是问些琐事:城堡的槐树开花了没有?黑湖的水鸟今年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像任何一个牵挂孙女的普通老人。
她一一回信,写得很仔细。槐树开花了,一串串乳白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甜丝丝的香气能飘到塔楼窗口。水鸟多了,有一对天鹅带了毛茸茸的灰色小崽,在靠近岸边的芦苇丛里笨拙地划水。饭菜很合口,家养小精灵知道她病后需要营养,总会悄悄在她的餐盘里多加一小份炖得烂烂的肉或蔬菜泥。
关于恢复,她只简单写:“力气慢慢回来了,走路不喘了,能看完一整章《魔法史》不打瞌睡。”没提体内那股“炁”依然沉睡如古井,也没提偶尔半夜醒来时,手心会无意识地攥紧,仿佛还握着那块已经交还给爷爷的、带着裂痕的黑石。有些东西,写出来怕爷爷担心,也怕自己多想。
日子平顺地流着,像城堡外那条绕过温室的小溪,潺潺的,不起波澜。
课程还在继续,但气氛截然不同。麦格教授不再板着脸强调“期末考试的重点”,而是允许大家自由练习变形术,甚至鼓励几个掌握得快的学生,尝试把火柴变成带花纹的缝衣针。弗立维教授的魔咒课上,飘浮咒的练习变成了“看谁能用最轻柔的力度让羽毛跳恰恰舞”的小比赛,输了不扣分,赢了能得到一小包滋滋蜜蜂糖。连斯内普教授的魔药课,那股惯常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也似乎消散了些——他依然刻薄,依然会因为一点点失误扣分,但至少不再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扫视全班了。有一次,Eva的肿胀药水熬出了近乎教科书般完美的青绿色,气泡均匀细密,斯内普教授走过来,盯着坩埚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那鹰钩鼻子很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没加分,但也没挑刺。这大概就是斯内普式的……认可?
Eva把那锅药水小心地装瓶,贴上标签,交给帕德玛帮忙送去地窖。走出地下教室时,午后的阳光晃得她眯了眯眼。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
“抱歉。”是哈利。他刚从另一条走廊拐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的、关于魁地奇战术的老旧杂志,差点撒了一地。
“没事。”Eva侧身让了让。
两人并排走在回主堡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他们脚前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沉默了一会儿,哈利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你……最近怎么样?我是说,真的。”
“好多了,”Eva说,目光落在前面一块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上,“能走很远,也不怎么头晕了。”
“那就好。”哈利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绿眼睛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盯着自己怀里那摞杂志磨损的边角。他们之间总隔着点什么——不是疏远,是那场共同经历过的黑暗太沉,沉得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用平常的语言去触碰。提起来太重,不提又好像那透明的玻璃罐就悬在中间,彼此都看得见。
“金妮呢?”Eva换了个话题,“她回来上课还适应吗?”
“嗯,好多了。”哈利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些,“韦斯莱夫人给她带了好多补品,她脸色红润多了。罗恩说……就是有时候晚上还会做噩梦,她妈妈说这很正常,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她让我跟你说,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Eva听清了。为日记本的事?为她被卷进去?还是为她昏迷了七天?可能都有。金妮那个瘦小的、蜷缩在洞穴泥水里的身影闪过脑海。
“不用。”Eva摇摇头,“都过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走到了主楼梯的分岔口,哈利要去格兰芬多塔楼,Eva回拉文克劳。
“那……魁地奇决赛你看吗?”哈利问,带着点期待,“下周,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
“看。”Eva点头。曼蒂早就念叨着要拉她去给拉文克劳加油,秋·张今年不再是替补,而是正式的拉文克劳找球手了。她说今年格兰芬多势头很猛,尤其是找球手有了光轮2000后(她没提名字,但大家都知道是谁)。
哈利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很淡,但真实。“那……赛场见。”
“赛场见。”
他抱着杂志上楼去了,深红色的袍角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上方。Eva站在原地,听着他轻快的脚步声远去,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也慢慢化开了。也许就像爷爷说的,有些伤痕,不需要刻意去揭,时间会慢慢敷上一层新的皮肉,虽然痕迹还在,但至少不再流血。
魁地奇决赛那天,天气晴朗。
天空是那种洗过的、干干净净的湛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魁地奇球场照得一片金灿灿,草皮绿得发亮,看台上的旗帜在暖风里猎猎作响,颜色鲜亮得晃眼。
Eva和曼蒂、帕德玛一起,坐在拉文克劳看台中间偏上的位置,视野很好。周围是喧闹的蓝色和铜色浪潮,秋·张和几个高年级击球手在做最后的战术叮嘱,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拉文克劳必胜!”的呼喊里。
格兰芬多看台那边是沸腾的金红色海洋。罗恩和西莫·斐尼甘挥舞着自制的、会喷出金色火星的狮子旗,纳威紧张地攥着一把比比多味豆,眼睛瞪得圆圆的。赫敏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书,但显然没在看,目光紧紧追随着正在球场中央列队的队员们。
两队队员骑着扫帚升空了。银绿相间的斯莱特林队服在阳光下冷冽如刀锋,金红色的格兰芬多则像燃烧的火焰。解说员李·乔丹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激情洋溢地在球场上空炸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本学年魁地奇决赛——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我是你们亲爱的解说员李·乔丹!经过一个……呃……多事的赛季,我们终于迎来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两队队员已经就位——格兰芬多队长奥利弗·伍德看起来像要吃掉他的扫帚柄!拉文克劳队长罗杰·戴维斯则在给他的队员们做最后的耳语……鬼飞球升空了!比赛——开始!”
鬼飞球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在队员间飞速传递。格兰芬多的安吉丽娜·约翰逊率先抢到,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拉文克劳的击球手,直冲球门——
“约翰逊射门!戴维斯扑救——漂亮!拉文克劳守门员反应神速!”
球被挡了出去,看台上爆发出混合着欢呼和惋惜的声浪。Eva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处——两个找球手正在球场上空遥遥对峙。
哈利·波特骑着他的光轮2000,在阳光下像一颗小小的、稳定的黑色星辰。而拉文克劳的找球手,秋·张,骑着一把崭新的彗星260,扫帚尾拖出淡淡的银光,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两人都在缓缓盘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球场,寻找那一抹调皮的金光。
“波特和秋·张都在观察……目前还没有金色飞贼的迹象!哦!鬼飞球到了凯蒂·贝尔手里——传给了艾丽娅·斯平内特——射门!拉文克劳又防住了!今天两队的防守真是铜墙铁壁!”
比赛激烈地进行着。格兰芬多攻势猛烈,但拉文克劳的防守密不透风,反击也犀利迅速。分数交替上升,看台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Eva看得有些入神,阳光晒得她脸颊发烫,曼蒂在旁边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秋!左边!左边有空档!”曼蒂大喊。
就在这时,哈利突然动了。
他没有加速冲刺,而是猛地俯冲,几乎贴着草皮飞行,光轮2000带起尖锐的风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秋·张的彗星260也化作一道银光,紧追而下。
“金色飞贼!他们看见了金色飞贼!”李·乔丹的声音激动得破了音,“波特和秋·张同时启动!惊人的速度!他们在追逐——贴近了——哦!游走球!小心!”
一个失控的游走球(看起来像是拉文克劳击球手打偏了)朝着两人俯冲的路径狠狠砸去。哈利猛地拉起扫帚,游走球擦着他的扫帚尾掠过,重重砸进草皮,溅起一片泥土。秋·张也被迫紧急变向,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差距。
哈利的手向前猛地一探,手指在阳光下收紧——
“他抓到了!哈利·波特抓到了金色飞贼!比赛结束!格兰芬多获胜!一百九十分比一百七十!”
金红色的浪潮瞬间淹没了球场。格兰芬多的队员们从四面八方冲过来,把哈利从扫帚上抱下来,抛向空中。欢呼声、尖叫声、夹杂着拉文克劳看台遗憾的叹息和礼貌的掌声,混合成一片巨大的声浪,在初夏的阳光里翻滚、膨胀。
Eva跟着拉文克劳的同学们一起鼓掌。秋·张降落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但依然对围过来的队友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抬头看向被众人簇拥的哈利,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扯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属于运动员的礼貌微笑。
曼蒂沮丧地叹了口气:“就差一点……秋明明看到了……”
“哈利更快,”帕德玛客观地说,“而且他躲游走球那一下太险了,换个人可能就撞上了。”
Eva没说话,只是看着球场中央那片欢腾的金红色。哈利被伍德和韦斯莱双胞胎扛在肩上,脸上沾着草屑和汗水,绿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笑得露出了牙齿。那笑容里没有密室地底的阴霾,没有沉重的负担,只是一个十三岁男孩赢得比赛后,最纯粹、最明亮的快乐。
那一刻,他看起来和球场上的任何一个追球手、击球手,和看台上任何一个欢呼的格兰芬多学生,没什么两样。
挺好的。Eva想。他应该有这样的时刻。
人群开始散场,拉文克劳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看台,讨论着刚才比赛的细节,虽然输了,但气氛并不太沮丧——毕竟打到了决赛,而且比分很接近。秋·张被几个女生围着安慰,她摆摆手,说自己想去冲个澡。
Eva和朋友们随着人流走下看台。就在通往城堡的主路上,她看见了德拉科·马尔福。
他正从斯莱特林看台那边走过来,身边照例跟着克拉布和高尔,潘西·帕金森挽着他的胳膊,正兴奋地说着什么关于比赛的话。马尔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偶尔敷衍地点点头。
两队人在路口正好碰上。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格兰芬多的狂欢队伍还在不远处喧闹,拉文克劳的人群正从这里经过。
马尔福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来——先掠过几个正在讨论比赛的拉文克劳男生,然后落在Eva身上。
非常短暂。不到一秒。
他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挑衅,没有审视,甚至连之前那种刻意为之的平淡都没有。就像看路边的石头,看飘过的云,看任何一件与他毫不相干、也引不起他丝毫兴趣的东西。然后他的视线就滑开了,转向潘西,对她说了句什么,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社交性的弧度。
潘西咯咯笑了起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哦,德拉科,你真刻薄。”
马尔福没再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肩膀擦过Eva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弱的、带着昂贵柑橘调古龙水味道的风。冰冷,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
曼蒂小声嘀咕:“得意什么,又不是他们学院赢……”
帕德玛拉了拉曼蒂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Eva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像掠过任何一幅走廊里的肖像画或盔甲。淡金色的头发,挺直的背脊,在人群中渐行渐远。那两次混乱中的碰撞,圣诞前夜的短暂交锋,连同那本暗红日记本的诡异气息,都仿佛被这六月的阳光和暖风蒸腾、稀释,变得模糊而遥远,成了过去一个混乱学期里诸多不愉快碎片中的几片。
学年结束前的最后一周,城堡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近乎度假的氛围里。考试取消带来的轻松感尚未消退,天气又好得出奇,连最用功的学生也暂时放下了书本。庭院和黑湖边成了最受欢迎的去处,到处是晒太阳、闲聊、或者纯粹发呆的身影。
唯一还保持着严肃氛围的,大概是期末宴会前的准备工作。家养小精灵们似乎比平时更加忙碌,城堡各处被擦拭得闪闪发亮,礼堂里早早挂起了巨大的学院横幅,四张长桌也被布置一新。
终于,期末宴会的夜晚来临了。
当Eva走进礼堂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比圣诞宴会还要隆重。墙上挂满了巨大的丝绸横幅:代表格兰芬多的鲜红色狮子,代表拉文克劳的古铜色老鹰,代表赫奇帕奇的黄色獾,以及代表斯莱特林的银色蟒蛇。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现出深邃的、繁星点点的夜空,柔和的光线从漂浮的蜡烛和墙壁上的火把中洒落。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新鲜面包的麦香和各种甜点的甜蜜气息。
四条长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但学生们似乎并不急于开动,而是兴奋地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教师席。
邓布利多教授站起来时,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又是一年过去了!”他洪亮而慈祥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在尽情享受这些美味佳肴之前,我必须麻烦大家听听一个老人的陈词滥调。”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这是多么不平凡的一年。”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我们共同经历了恐惧、猜疑和失去,但也见证了勇气、友谊和坚韧。霍格沃茨之所以是霍格沃茨,不仅仅因为它古老的墙壁和神奇的课程,更因为在这里学习、生活的每一个人——你们,以及所有为了守护这里而付出努力的人们。”
他的目光似乎特意在几个方向停留了片刻:格兰芬多长桌上的哈利、罗恩、赫敏,拉文克劳长桌上的Eva,赫奇帕奇长桌上已经恢复的科林、贾斯廷和厄尼。
“而有一些人,他们的勇气、忠诚和冷静的智慧,显得尤为耀眼。他们的行为不仅保护了他们自己,也保护了他人,甚至……保护了这座城堡本身。”
礼堂里一片寂静,连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的喧哗也低了下去。
“因此,”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在这样一个需要重新审视何为真正贡献的年份里,我认为,是时候纠正一个持续了五十年的、小小的历史偏见了。”
礼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校长指的是什么。
邓布利多不慌不忙地从袍子里取出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银质的小奖杯,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而古老的光泽。Eva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认出来了,那是奖杯陈列室里,汤姆·里德尔那个“特殊贡献奖”的奖杯。
“这个奖杯,”邓布利多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传遍礼堂,“记录着对‘维护霍格沃茨安全’的表彰。五十年前,它被颁发给了一位学生,以奖励他……‘发现’了造成桃金娘·沃伦悲剧的所谓‘凶手’。”
一些知道密室传闻的高年级学生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那片紧绷的安静被打破,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带着讽刺意味的冷哼和窃窃私语。“五十年前……”有人用气声嘟囔,随即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提醒打断。
德拉科·马尔福的眉头皱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那个飘在空中的旧奖杯,他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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