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下,侍女们进进出出,无不眉目含春,喜骂笑逐,尽是被那魇花宗的老祖迷得神魂颠倒的放纵姿态。
叶南风啃了一口苹果,看来这魔修地界出美男,仲景她见过,红发张扬,妖异俊美。
而侍女们口中的鹤宗主,风姿卓绝,犹如谪仙。
“也不是只有这里才产美男的。”叶南风喃喃自语,她想起在梵真见过的那一人,踏天之仙,步步生莲,那句“继续。”犹言在耳。
单论美色,沈栖池,也是可以为正道扳回一城的。
她其实并没有记得沈栖池的样貌,当时一心只想报仇,且元婴威压下,她也几乎抬不起头,但是那身姿气势,足以惊艳所有人。
她一口将手中的果子啃尽,连个核都囫囵吞下,而她抬眼的一瞬,一阵阴风裹着紫光直击面门。
“找到你了。”靡靡之音,直击神识深处。
叶南风与听听在一瞬沉睡,只听得“嘭”的一声,一席黑袍裹挟的娇小身躯从花圃角落的屋檐滚下,摊倒在地上。
她双眼紧闭,陷入沉睡,眼前的黑暗汇成一道记忆的河流,流水尽头,是慕仙河旁,木屋门框上悬挂的灯笼,“哥哥...”
叶南风睁眼的刹那,那灯笼罩里明媚跳跃的烛火却刹那熄灭,而叶南风如卷入旋涡的孤舟,迷失在这一片茫然的黑暗中。
花圃内,美人刺的花香混着酒香溢开,园中的舞姬们腰肢扭动,脚铃轻颤,不遗余力的想要引起两个男子的注意。
“仲景,我们打个赌,如何?”鹤鳞台抬眸的瞬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化作一道冷冽的竖线,如毒蛇锁住猎物般森寒刺骨。
下一瞬,褐色的瞳孔又悄然晕开,圆瞳重现,仿佛刚才的变异只是这花圃中,斑驳光影的错觉。
“你对她用了大梦魇语术?她如今连凡人都不如。”仲景说道,这个叫莳茴的女子蛰伏在他地盘上数月,美人刺没将她杀死,还折了他两个药鼎,偏偏又却得了五方青眼。
仲景不由得生出一丝好奇,遇到鳞台的梦魇之术,这个女人,还能活吗?
梦魇之术,造梦中吞活人气血,若是破不了梦境,死相可不会比他的药鼎好多少,那是五方又要怪他。
仲景皎洁一笑,故意大声说道:“赌,当然要赌,不过我赌她活着。”在场众人可都听到了,他可没要那个女人死,五方届时不能怪他身上。
“哦?对她这么有信心?”鹤鳞台倏尔一笑,“若你赢了,那棵千年的鬼火灵芝便是你的了。”
“若你输了,你知道的,我要什么,只是这次可要加倍了。”声音淡然,仲景听来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想起半年前的棋约,他醉酒失算,输他半子,鹤鳞台生生要了百个上好的炉鼎,连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给他留下。
仲景心头一紧,两百个炉鼎,那可真的不是笔小数目。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莳茴,你可争点气啊,此刻,他到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子能活下来。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仲景,你不必耷拉着脸,我送她的,可是一场好梦。”
叶南风在黑暗中摸索着,忽然她眼前出现一闪木门,那熟悉的纹路,淡淡的木香,是她的家。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光将她紧紧包围,很暖和,很熟悉...
“南风,我回来了。”叶北辰如从前那般,站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她挥手。
黝黑的皮肤上渗着滴滴薄汗,叶北辰摊开双手在灰色的麻布上衣蹭了蹭,然后利落的走向她。
那熟悉的身影在叶南风不可置信的瞳孔中渐渐放大,“哥哥...”
“想什么呢?”叶北辰走到她跟前,将手中的红烧肘子在她身前晃了晃,腰着身,含笑看着她。
叶南风的眼泪在一瞬滚落,她伸出手,抚住了这张梦牵梦萦的脸,柔软真实的触感,是真的,是她的哥哥,叶北辰,他真的回来了。
而对面的人却未察觉她的异样,将她的手轻轻牵起,“走啦,小南风,我们回家。”
“好...”南风将那粗粝的手掌握得生紧,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日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又仿佛每日定格在同一日不断重复。但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不是吗?
晨曦未露,叶北辰起来洗漱,在土灶上煨好白粥和鸡蛋,会轻轻揉揉赖在床上的叶南风,轻轻说道,“我去上工了。”
日落之时,叶南风会在河边等着,或买了糖葫芦坐在十四阁的门前,这最后一颗,永远是留给哥哥的,哪怕最后又会落在她肚子里。
十四阁的门总是紧紧闭着,胡老板以前总是咧着嘴要吃她,如今有些奇怪,她来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见到黑心胡老板。
隔壁的徐阿婆,日日剪着纸花,草长莺飞,万物之春,她串门央求了好几次,怎么就,不肯剪纸桃花呢?明明是春天呀。
好在小木头终于长大了,比她还高半个头,他还养了一只很凶的黄狗,每次路过,都对着他狂吠不止,有一次,还咬破了她的裙子,不让她走……
万宁镇还是如从前一般的热闹,只是出了城门,走了好久好久,也不见三碗亭,她记得,那里有个漂亮姑娘……
一天一天,日子平静又幸福,她昨日去西街市集,绕了一大圈才想起来猪肉脯是在东街,而卖糖葫芦的是老爷爷不是小哥哥……叶南风觉得最近她的记性有点差?
可是明明一切都没有变。
梦境之外。
五方在花圃的一角找到叶南风,她蜷缩在地上,黑色的帽檐下只露出一片鲜红的皮肤,皮肤上有隐约红色的裂痕,而她怀中是同样沉睡的听听,只是听听的颜色又比她淡一些。
园中那两个魔头,已经喝了整整三天的酒。五方知道,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大梦魇语术”:以气血为引,焚神织梦。中术者将忘却己身,永堕梦魇。直至气血枯竭,形销骨立,皮蜕如叶,毕生修为、寿元乃至神识,皆被施术者噬尽。
等她的皮肤如烧红的碳片般脱落,即便是仲景也回天乏术,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而最讨厌的是,破除梦魇只能全凭入梦境者本身,外力无法干预。
梦境中
不知过了多少天,叶南风的记性越来越差,昨日遇见徐阿婆,她怔了半天都认不出来。
一定是生病了,她还变得很嗜睡,叶北辰也不去十四阁上工了,每日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他总说,南风不息,北辰长明,他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这样,也好。
墟境中的玄冰殿,那悬停在大殿中央的生魂突然睁开了眼睛,魂体骤然变得透明,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正将它从原地猛地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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