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精准地钻进两个审讯员的心里。
她的口才很好，描述细腻中带着温度，那些文字带着特殊的魔法，在他们的面前描绘出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那是王静这个生活在城市里的女孩，并不了解的世界。
是一个偏远的、贫穷的，被其他人瞧不起，甚至被上层领导放弃的地方。
王静第一次知道，原来到今天，还有人住着稻草和土坯盖的房子，连高粱面和红薯片都没得吃。
当听到沈静姝说，村子里的孩子，到十岁都没吃过一颗糖，更不认识一个字的时候，王静的眼圈忍不住红了。
这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世界；一个真实到残忍的世界。
“刘同志，王同志，我想问问，你们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是集中力量办大事，让村民吃饱饭，让孩子们有学上更重要？”
“还是固执地坚守着经济的单一模式，小农经济，每天埋头种地种地种地，更重要？”
“我想，上层领导之所以倡导大家发展副业，就是给了我们明确的答案——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更重要！”
“对！你说的太对了！”
沈静姝的陈述娓娓道来，沈静姝的提问真实深刻，沈静姝用一个个不容反驳的事实，撕开了这次指控的外衣，撕掉了那个冷冰冰的“资本主义作风”的标签。
在王静眼里，沈静姝已经不是她的阶级敌人，而是一个真正领悟了上级领导政策意义，切实为百姓考虑的先进知青。
来审问嫌疑人的同事，居然被嫌疑人当场策反？
身侧的刘瑾明一个爆喝：“胡闹！”
吓得王静一个激灵，瞬间端坐，狠狠低下了头。
完了完了，要挨骂了······
如期的骂声并没有响起，疑惑的王静悄悄抬眼去看身边的刘科长。
发现他也低着头，眼里是明显的挣扎和痛苦。
就说嘛，听到这样的基层农民生活，谁会毫不难过，无动于衷呢，刘科长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刘瑾明确实有点犹豫，这个沈静姝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城市知青都不同。
她确实把村民的苦难看在了眼里，装在了心里，也真的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去帮助了他们。
她嘴巴里提到的那些项目，他都看过，里面的数据清清楚楚，经得起查验。
但，他是一名老调研员了，做了这么久他很清楚，质疑精神是他这个岗位必须要遵守的原则。
他不能让感情牵制理智走，他得从这种摇摆的情绪里脱离出来，站在客观的立场上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不能在这些问题上再跟她耗下去了，目前的这个情况，他们两个都被这个沈静姝牵着鼻子走。
刘瑾明轻轻摇了摇头，摆脱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的名为感动的情绪。
伸手从准备好的材料里抽出一封信，再抬头又是那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狐狸再狡猾，也藏不住自己的尾巴。”
“这是跟随举报信一起送过来的几张信纸，我们对比过了，这确实是你的笔记。”
“请你解释一下这封信的内容，你为什么偷偷记录公社的人口、人员情况？”
沈静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神情，她眼睛微微眯起，伸手示意：“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信纸的内容？”
刘瑾明起身，走到沈静姝身边，却并没有把信纸交给她：“就这么看吧。”
沈静姝又挥了挥手，“麻烦低一点，再靠近一点。”然后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细细打量眼前的信纸，信纸上记录着公社的一些基础数据，如果要说是自己传递给外面的信息，也勉强说得过去。
但这些内容，根本不是自己的写的。
沈静姝抬头跟刘瑾明对视：“刘科长，这些些内容不是我写的。”
“这是王雨薇模仿我的笔记写的，你们可以再找些笔记专家鉴定一下。”
“比如这个一字的倾斜程度，比如我下笔的角度，仔细研究能看出明显的不同。”
“当然，这些需要时间，你也不一定相信。”
沈静姝忽然笑了：“还有一点，这些数据，我根本不需要记录，我看两遍就能记住了。”
“为什么要冒险记录下来，再给别人偷走？”
“我，像是这么蠢的人吗？”
沈静姝的笑容有点刺眼，晃得刘瑾明猛地站直了身体：“你，你，你怎么证明。”
调查小组眼里的铁证，忽然就被沈静姝推翻了，审讯室里的两个人都措手不及。
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太过精彩，沈静姝原本厌烦的心情也好转了不少：“你刚才没发现吗，我记忆力特别好。”
“任何东西，只要我想记，看两三遍就记住了。就像那些政策文件。”
“不信的话你拿点东西给我试试。”
刘瑾明和王静对视一眼，王静出去找了一份报纸。
沈静姝接过来：“今天的社论怎么样，我肯定是没看过的。”
刘瑾明看了一眼那篇长长的社论，点了点头。
时间流速在这间审讯室，变得很慢。
刘瑾明和王静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沈静姝，紧张的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得很轻。
几分钟后，沈静姝把报纸还给刘瑾明，从容不迫地背诵了那片占了半个头版的社论。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静眼睛都直了。
“刘科长，张东升他们回来了。”门口的声音拯救了刘瑾明，他手里拿着那张报纸，都没想起来去拿桌子上的哪些资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王静愣了两秒，合上本子准备跟着出去。
沈静姝开口拦住了她：“等等，我有权利要求查看笔录内容吧。”
这几个小时的审讯，王静对沈静姝的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对她的要求，王静犹豫两秒，点点头：“可以。”
沈静姝却抬手阻止了她走过来：“你去喊个人一起吧。”
这种关键时刻她不能跟王静有任何单独的接触，不然明天说不清楚。
正巧刚刚慌忙走出去的刘瑾明反应过来，拐回来拿文件。
两个人的监督下，沈静姝认认真真阅读了王静的笔录内容，“谢谢，没有问题。”
刘瑾明对沈静姝的审问，没有得到任何有利于他个人判断的证据。反而进一步佐证了沈静姝作为一名真心实意为人名服务的政府工作人员的觉悟和成绩。
这位老调研员的心情，无比复杂：“这次，不是性质恶劣的诬告，就是真的遇上了条大鱼。一位演技精湛，行为谨慎的高级潜伏者。”
张东升等在门口，听刘瑾明固执地跟王静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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