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宛柔并非甘愿困于深宅后院,为着夫君那点儿可怜的爱而悲春伤秋、怨天尤人。
得知自己不能生育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在她最迷惘最无助的时候,是丈夫的安慰给予了她坦然面对的力量。
“孩子固然重要,但终究比不过你在我心目中的分量。”
最初的时候,孟宛柔也劝过贺淮章纳妾,可总是被他断言拒绝,次数多了,她也就不说了。
十年过去,贺淮章的誓言犹在耳畔。她天真的以为,两人的爱胜过世间一切,便是受是尽婆母冷眼和外人闲话,她也甘之如饴。
无意间得知贺淮章养了外室并有了孩子的时候,孟宛柔纵然心痛如刀绞,却又觉得悬在心中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没让贺家绝嗣,更没有对不起贺家列祖列宗。
让孟宛柔萌生和离的念头,是贺淮章瞒着她以贺家表亲名义将泠月接进府里开始。其实只贺淮章开口,她一定会将纳礼准备周全,绝不有损贺家颜面。
可偏偏贺淮章什么也不说。
好像他不说,背叛了她的事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不,不能说是背叛,毕竟男人纳妾天经地义,何况她还不能生,便是闹到官府,不占理的也只会是她。
再之后,面对泠月三天两头的挑衅,她都忍了。依众人所说,一切以大局为重。
可真正令她心寒的,是贺淮章的漠视。自从有了孩子,哪怕泠月骑到她的头上撒野,他也装看不见。
想她孟宛柔也是父亲和兄长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等折辱。于是她生出了和离的念头。
贺淮章要脸,自然不肯同意。
于是孟宛柔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身上。可还没等她开口,从贺淮章那里得知了消息的兄长却劝她莫要意气用事。
“这么些年,你没有子嗣,可妹婿待你依旧,说明他在心里还是在意你的。”兄长劝道,“只是年纪大了之后,心里会时常觉着空落落的,想要有一个寄托。”
“他想有个孩子传承香火,这并没有错。”
“换作是我,如果你嫂嫂不能生的话,我也会纳妾的。”
原来,连兄长也不明白,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妹婿也已同我说了,待那姚氏诞下孩子,便抱到你的膝下抚养,届时再将那姚氏送到乡下庄子去,此生与你不复相见。如此,你也免了婆母责难,岂不是两全其美?”
“依我看,妹婿考虑得甚是周全。妹妹,你以为呢?”
孟序珩见孟宛柔依不为所动,便又换了她嫂嫂来劝。到底是女人更懂女人,周棠深谙孟宛柔脾性,只一句话就打消了她和离的念头。
“如今我们家式微,你兄长的生意还得靠妹婿帮着托举,你若与他和离了,他又怎会全心全意的帮我们?”
“妹妹,你要明白,许多时候,男人的亏欠比爱管用。”
如周棠所料,孟宛柔退缩了。
自小以来,她一直被兄长爱着、护着,所以她不愿为了一己私心而毁了兄长前途。
孟宛柔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所处之位,她时刻提醒自己莫要理会那个丫头的挑衅,强迫着自己别听、别看。
久而久之,她的心情开始变得阴郁,情绪更是起伏不定,哪怕泠月没来惹她,也也会莫名地烦躁,忍不住乱发脾气,甚至开始与泠月对骂。
她不再是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她成了别人口中的泼妇,她变得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孟宛柔恨极了现在的自己,却又无力挣脱囹圄。
“我早该料到的。上次见她时,我就已经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好,可我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说。”孟序珩哭成了泪人,“是我害死了妹妹。”
“我昨天回来后问了府中下人,才知道妹妹前天夜里确实回来过一趟。她先是去祠堂上了香,之后便去了我们院里。我问了丫鬟才知道,她到我门外的那会子,我正和他嫂子在说话。”
“妹妹她因为心情不好,与贺淮章的小妾发生了多次争执,贺淮章因为此事向我抱怨过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让我好生劝劝妹妹,否则他就不再帮我牵线搭桥。”
“所以她来的时候,我刚和她嫂嫂说着这事儿,想让她嫂嫂再帮着去劝劝。没想到,我说的那些话竟让她无意间听了去。”
“她没有惊动我们,反而再三叮嘱下人不要将她回来过的事情告诉我们。所以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回来过。”
“都怪我,若是我早些同意她与贺淮章和离的事,她或许就不会走上绝路。”
孟序珩越哭越伤心,而陆沉之听了,只觉唏嘘。
回到衙门后,陆沉之将此事与时舞一五一十地说了。
时舞听后,半晌没有缓过来。
她问陆沉之:“孟序珩究竟是爱这个妹妹还是不爱呢?”
陆沉之想了想,回道:“爱是爱的。可爱妹妹与谋求自身利益并不冲突。”
时舞叹了口气,“说到底,终归还是不够爱吧。若是爱,又怎会注意不到妹妹日渐消瘦的身体呢。孟宛柔并非一开始就想寻死的,她尝试过很多次,最终将希望寄托于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身上。”
“她以为兄长会无条件的支持她,最终却还是抵不过利益的权衡。原本以为娘家会是她最后避风港,没想到兄长的态度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
“孟序珩有句话说得没错,确实是他害死了孟宛柔。当然,贺淮章也不无辜,孟宛柔的死,也应算他一份。”
“这话,你与我说说就得了。”陆沉之道。
时舞耷拉着脑袋,确实,将二人强行列外凶手,是有些太过牵强。
这一整日,时舞都怏怏的,打不起精神。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彩儿来叫了她好几遍,她像是没听见似的,撑着下巴伏在床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床上昏睡的李嬷嬷。
晚些时候,陆沉之带了点心来看她。
时舞绵软无力地抬起手,拿了块香喷喷的藤萝饼,只觉味同嚼蜡。
陆沉之看了她一眼,也不强行劝她,只是默默地削好一个苹果,分了一半给她。
时舞左手拿点头,右手拿苹果,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最终又放回了盘子里,然后叠起小臂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地睁开眼睛,见陆沉之还坐在她的对面。只是他的行为有些怪异,拿着那把削果皮折刀翻来覆去地看。
陆沉之目光微狭,看得专注且认真,也不知道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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