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文武百官佝偻着背脊爬上一层又一层台阶,宫中大雾迟迟不散,浓郁的血腥混在雾气中,刺鼻至极。
金銮殿上,龙椅之侧设了一席软榻,明黄帷幔半垂,百官等而又等,终于等到净鞭三响。
可缓缓走来的,并非新帝祁城烨,而是他的生母,魏太后。
魏玉欲要坐下,却突然发现软塌中央,躺着一把匕首,这匕首的刀鞘与这软塌的花色近乎一致,旁人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不知是何意,只能站着。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无人敢先言。
宫变血犹未干,先帝被废至青阳殿。
祁城烨以清君侧之名即位,可本该临朝的人,此刻却不在殿中。
直到内侍尖细的声音传来:
“陛下有旨——昨夜事出仓促,惊扰宗庙,愧对列祖列宗,自请入家庙长跪思过,非宣不出。朝中诸事,暂由太后垂帘听断,待陛下罪己归来,再理朝政。”
一语落,满殿寂然。
有人心惊,有人暗叹,有人眼底藏着不服,却终究无人敢站出来。
祁城烨这一跪,跪的是祖宗家法,堵的是天下悠悠之口。这一跪,天下只知新帝是悔过自新,无人敢提“篡位”二字。
帷幔之中,魏玉竟朝着文武百官附身半鞠躬道:
“皇帝心有愧疚,自请罚跪,是敬祖,是自省。尔等为臣,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莫要让陛下在祠堂之中,还要为朝事忧心。”
众人这才恍然——新帝跪祠堂自辱,是退;太后临朝鞠躬,也是退。
可用这一套两退的方式,那把龙椅,早已稳稳落在祁城烨一系手中。
朝下纷纷扰扰,最当气急败坏的,当是太子一脉,傅随林死死按压住鲁国公的手,低声呵斥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而此刻的皇家家庙,香烟缭绕,烛火明明灭灭。
祁城烨一身素衣,长跪于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狼狈。
列祖列宗的牌位在前,他眼底无半分悔意,只有深不见底的阴沉。
逼宫是真,夺权是真,弑杀决断,无一不真。
可这一跪,也是真。
他垂着眼,唇角却在浅笑着。
“祖宗在上,”他轻声开口,声线低哑,“儿臣今日一跪,不是认罪,是承业,祁、城、烨!”
与此同时的大殿内,静得可怕。
忽有一人越众而出,绯色官袍挺得笔直,高声呼喊:“你们想把“篡位”包装成,清君侧?守祖制?悔过新?我告诉你们,这不能够!”
众人循声望去,可原本的震惊,转瞬便被骇然取代。
只因他们差点儿没认出来,此人的白发已经变得稀疏零落,面色暗沉枯槁,一副脱相的模样,仿佛仅有一层枯老的皮肉堪堪覆在骨上。
“镇北将军?您怎么成这副模样了?记得前几日…...”
一位官员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
这江山易主本是常有的事,左良笺原本是那样意气风发的老将军,怎会突然苍老成这样?看这幅样子,想必是几日未合眼,也未进食。
左良笺没理会众人,只是胡乱揉了把浑浊的眼睛,朝御座嘶喊:
“新帝祁城烨,昨夜才逼宫废帝,今日便躲入祠堂不敢现身!他是不敢见臣,不敢见天下,还是不敢认那篡位谋逆四字?!让一妇人临朝,遮他狼子野心——此举与掩耳盗铃何异!”
“大胆——!”
亲帝派官员厉声呵斥,纷纷上前。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有人低喝“放肆”,有人慌忙垂首,有人交头接耳,一片骚动。
帷幔之后,魏玉的神色已经麻木。
前几日宫变初定,祁城烨要她临朝听政,她本是死也不肯。女子干政,是为祸乱朝纲,千古骂名,她担不起。
那时,她的儿子,她亲手养大的祁城烨,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有些事,只得由您来做。”
那一刻她不懂。
直到此刻,左御史厉声责问,她才骤然通透。
可左良笺已是破釜沉舟,声音越拔越高:
“臣今日便是死,也要说!
女主当政,是为妖后乱朝;
新帝避朝,是为心亏怯众!
这江山,轮不到母子联手,把朝纲当儿戏!
请太后即刻撤帘,请新帝即刻出祠——否则,臣便撞死在这金阶之上,以死谏君!”
他说着便要往殿柱撞去,被左右的官员死死拉住。
朝堂彻底乱了。怒骂、劝阻、争执、呵斥,搅成一锅粥。
帘后,魏玉面色冰凉。
她忽然想起几日前宫变之后,祁城烨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好像带有一丝残忍:
“母后,这朝,您必须上。”
她终于明白了。
祁城烨要的,从来不是她辅政。
他要的,是有人替他扛骂名,替他开杀戒,替他做那个千古罪人。
他跪祠堂,是白璧无瑕;她临朝,是脏水满身。
“……只得由我来做、我必须上。”
魏玉低声重复一遍,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她也跟着明白,这匕首是用来干嘛的了。
下一刻,帷幔被她狠狠一掀,她一步踏出。
左良笺怒目圆睁,还要再骂。
可魏玉根本不给他机会。
袖中短匕寒光一现,她上前半步,手腕狠狠一送——
“噗嗤——”
血溅金阶,染红一片金砖。
左良笺双目暴突,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满堂死寂。
魏玉突然冷笑一声,跟疯了一般。
“方才与他一唱一和、面露异心者,全都拿下。
敢反皇帝,敢辱太后——全部处死。”
侍卫一拥而上,拖拽之声、喝骂之声、惨呼之声,瞬间响彻金銮殿。
而太庙里的祁城烨还在跪着,暗卫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低伏在他身旁,轻声禀报:
“陛下,镇北将军率群臣逼宫,斥太后垂帘为妖后乱政,言陛下……篡位避朝,不敢临朝。”
祁城烨未曾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太后如何?”
“太后初时沉默,后……骤然掀帘,亲手持匕,刺死左良笺于金阶之上。又下令,将当日附和、争执、面露不服者,尽数诛杀。此刻朝堂之上,血溅丹墀,无人再敢多言。”
一字一句,落进空旷的祠堂。祁城烨抬了抬手,叫退了暗卫。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双手作揖,附身磕了一个响头。
三日后。
孜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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