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她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拿着握毒针的手,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尽管如此,她内心的恐惧还是如同无尽深渊在不断扩张。
她的那些挑衅、自信不过都是沙滩铸就的堡垒,看似坚固,实则她比谁都清楚,沙子铸成的堡垒能有多坚固?不过是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第一次她的颤抖像十五岁的小姑娘,不是杀人后平静地麻木,更不是那种兴奋到疯狂的颤栗,而是那种慌张失措后依旧还要继续逞强的颤抖。
她第一次,想要在一个比她强大很多的人面前维持自己的体面,而这一切是那个她自己都不曾想到过的原因。
她向来是个不需要尊严的人,因为她一直认为尊严是建立在强大的基础上,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才配谈尊严。
所以在她没有变得很强大之前,她都在给自己画着一张讨好的笑脸。
这是十岁以前的虞时晚逐渐形成的生存法则。
她也是这么把这套生存法则延续到十五岁,一直到认识裴淮真之前。
在遇到裴淮真之后,他一点一点击溃着她的防线、她的法则。
她本来就是个戴面具的人,面具是她的伪装,也是她保护自己的武器,而遇到裴淮真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摘掉她虚伪的面具。
而是引导着她一步步、着了魔一样心甘情愿摘下自己的面具。
现在撕毁一半的面具下露出的是她真实的冷漠、自私、虚伪、还有那被早就该被杀死的可怜的自尊心。
对,我可怜自卑一无所有。
她内心厌弃地陈述着——
我是蛊女,却不是得到正统传授的蛊女,哪怕这是邪魔外道,我也走得卑鄙无耻。
我扒开自己母亲的坟,从她的腐烂尸体上开出的怨灵花找到蛊灵,然后生生吞下蛊灵,让它同我卑劣凉薄的血交融,任由它烧灼我的胃,破开我的嗓子我都毫不畏惧。
因为我就是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吃死人身上的东西。
我就是这么恶心。
现在你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
她的内心在吼叫着,面上的笑早就干了,干得像被用力砸扁的红玫瑰一样,它不再摇曳、不再生动,却依旧鲜红,碾碎了混着血像在她的眼眶流出。
裴淮真看着她的神情,没再多说什么,他只向她走了一步。
虞时晚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闭眼抬手,毒针直向他挥去,只听见“撕拉”的一声,她的指尖感受到的是布料撕裂的阻滞感。
她睁开眼,抬头看他,还没等她想着如何应对,下一秒,一股温暖纯粹的灵力已隔空渡来,如春水般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连方才被瘴气对抗的隐痛,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抚平。
“你的蛊灵还没有完全融入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动用它的力量。”裴淮真解释道。
虞时晚抬头,看向灵光下他低垂的眼睫,那睫羽在灵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么认真,又那么让她痛。
她以为忍下生吞蛊灵的痛之后,再没什么伤痛能灼伤她。
可她没想到,心会这么痛,灼伤到要把她的储存那么久的泪都快蒸发出来。
可她还是扬起了头,将泪水忍了回去。
她转身背对裴淮真,用冰冷的语气回道,“今夜之后,就当你的妻子死去了,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剑使大人,除了丧妻外没有任何缺点。”
裴淮真却皱起了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她说完这句看了下天空,想再做个体面的告别,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到这里吧。
说着,她就要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去哪?”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虞时晚被迫回身,抬头看向他,用极冷淡的语气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不是一路人吗?不是一路人,为什么要一起走?”
“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腕,眉心微蹙。
他知道她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她会走自己的路,他们迟早是陌路的存在。
但不是现在。
他抓她的手腕很紧,好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松开。
就在这一瞬间,虞时晚心里的那些倔强骄傲都被好像被什么东西软化掉了。
在这一刻,她希望他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抓她抓得那么紧。
哪怕痛都甘愿。
不,她渴望着痛点,再痛点,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情感,只有浓烈带着痛的情感才让她觉得真实、安全。
但就在这时候,传来了别人求救的声音。
“救、救命啊!”
上官蓉儿凄惶的尖叫划破了夜空。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只见一道狰狞的黑紫色脉络,正从她腕间青筋处显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向上蔓延。
那黑色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青筋纷纷凸起、变色,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皮下蠕动。
镜头缓缓上移。
她原本娇嫩的嘴唇此刻已泛起不祥的紫黑色,并且微微肿胀。当她再次张口呼救时,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丝浑浊的黑雾。
“师兄……我好痛……救我……”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蔓延的黑色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她的生机,豆大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流出,却很快就被蒸发掉。
不!
不止是泪水,她整个人好像都快要被蒸发掉,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变成一具干尸,变成……跟他们来到这里见到的那群蛊人一样。
裴淮真几乎是没有半分犹豫,他松开了虞时晚的手。
下一秒,他便半跪在上官蓉儿身侧,只见他并指如风,精准地点在她肩井、曲池数处大穴,动作快得带起了虚影。
而他纯正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瞬间烙印在那些疯狂蔓延的黑紫色毒脉之上,硬生生遏止了其扩散的势头。
“凝神,闭气!”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山巅的积雪,不带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权威与掌控,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镇定的力量。
上官蓉儿在他的安抚下瞬间冷静下来,开始闭气凝神。
很快,她周身的那些黑蛊之气在裴淮真的帮助下渐渐退散下来。
站在几步远的虞时晚就这么看着他为别人疗伤,看着他保护别人。
明明不是说,他带她来这里,会付出性命来保护她的吗?
原来……还有别人。
他可以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消耗自己那么多的灵力。
还可以为了一个伤害过他的人毫不犹豫松开她的手腕。
虞时晚看着他们,此刻手腕上还有他掌心留下的温度,可他却在给别的人疗伤。
那她算什么。
她刚才居然还在天真地幻想着他会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腕。
“他根本不在乎你。”此时黑暗里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那声音末尾后还带着一丝笑,这笑刺痛了虞时晚。
她攥起了拳头,咬牙道,“东方诀,我知道是你!”
“我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东方诀的声音好像贴在她的耳边说着话,“我的妹妹。”
“滚开。”虞时晚咬牙怒道。
“我滚开,那你要投入他的怀抱吗?”东方诀眉梢微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等着他治疗好他的师妹,再施舍一点注意力给修炼毒蛊的你吗?”
“你以为你跟着他回去会得到什么?”东方诀一字一句像是爬在她身上的蝎子,阴恻恻的,带着毒。
“我的事情,跟你无关。”虞时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的刀刃,压在喉间,却每一字都浸满了即将失控的怒意。
“那好好看看吧。”说着,东方诀的声音像是黑夜里的潮水,慢慢褪去,随后黑夜中上来的是幻像。
虞时晚看着幻像中的自己是如何心甘情愿被驯化成温顺的猫。
她为他拔掉自己的身上毒刺,脱去乖戾的性格,再丢掉自己毒蛊的天赋。
她为了他,成为一个平庸的女人,再慢慢被他遗忘,然后抛弃在一个他不需要的角落里。
这种感觉让她痛恨。
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东方诀针对她而做成的一个幻境。
但在这个幻境中她看到了最有可能的结果。
是啊,她跟他回去能得到什么呢?
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栖霙山的主人、朝廷委以重任的执剑使大人,更是九寰剑宗清微仙尊的首徒。
而她呢。
她是蛊女的后裔,她吞下了蛊灵,她早就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黑夜里的路。
她可以在黑夜里闯出自己的路来。
反正只要能爬上去,再肮脏卑劣又怎么样呢?
蛊女也好,刨开亲生母亲的坟也好。
就算杀过人,那有怎么样呢?
那些在上位的人谁的手又完全干净呢?
哦,不对,那些上位的人,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自会有人来做他们的刀。
他们都在阳光下,因为见不得光的在背面。
而她选择跟裴淮真回去,她就是那个见不得光的吧,就算她是他的裴夫人又怎么样呢?
新婚那天,他没有带她拜高堂,没有带她去裴府。
是不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她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
想到这里虞时晚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此时代替心里模糊、说不出来复杂情绪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让自己熟悉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是恨。
她恨虞音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不教她蛊术,还让她容忍。
她恨东方常的背弃,他的利益至上,可以随随便便把她当个物品一样嫁出去。
她恨很多很多人。
而现在,她最恨的人就是裴淮真。
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要假装关怀,说什么会保护她的话。
假意。
虚伪。
给我去死!
这个念头一出,她内心汹涌的恨意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只见虞时晚眸中血色一闪,右手凌空一抓,周遭那些破碎的瘴气如同受到君王征召,疯狂呼啸着向她掌心坍缩、凝聚,化为一柄三尺余长、漆黑如夜、不断嘶鸣的瘴气之箭!
下一秒,她并指如弓,奋力一挥。那柄饱含着她所有怨毒与绝望的利剑,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裴淮真心口!
“师兄,小心!”上官蓉儿骇然惊呼。
裴淮真骤然回身,那柄瘴气利剑已射至胸前!他单手并两指,于千钧一发之际在身前划过一道半弧,一道清濛濛的灵盾瞬间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