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波光渐渐暗淡下去,太阳落了山,傍晚的风大了起来。
白日的热流像是一种错觉,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冷的。
两个男人站在湖边的风口,任湖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凌乱。
比起舒洛原的紧绷,向笙和表现得很轻松。
“你要找我谈什么?”向笙和理了理衬衫领子,见面前的男人不说话,他又说,“你要是没什么想谈的话,我要送我女朋友回去了。”
舒洛原在此之前,一直在怀疑他们的关系,不像恋人,却也不像朋友。
他迟迟不敢问,不敢去想,是生怕知道自己内心的龃龉被揭露在阳光下,曝晒后变成发烂发臭的道德垃圾。
他一脸严肃地对着向笙和说教:“你谈过这么多女朋友,连我都略有耳闻,最后是海王收心上岸了?你把她当备胎当老实人接盘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但我想说,她值得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向笙和听完乐得笑了。
“你从哪里判断我不爱她?”
若要追溯向笙和爱上云诗加的源头,倒也还是要从舒洛原这个人开始说起。
云诗加和向笙和同在申城读书,周末时常搭伴回苏城,拼车去火车站也更划算。
那天周五,向笙和照例发消息问云诗加要不要回苏城,云诗加没回。
他打去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云诗加抽抽噎噎的声音。
向笙和一听便知,她和男朋友又吵架了。
舒洛原来申城次数多,向笙和见过他好几次,大学城附近的娱乐场所不多,有时正巧碰上了,还能打个招呼。
有一次甚至是在酒店里碰上的,向笙和搂着当时的女友,舒洛原搂着云诗加,四个人在电梯里八目相视,竟没有一个人主动打招呼。
在向笙和看来,舒洛原就是一个眼高于顶的人,当然他不会承认,他对舒洛原的判断是夹带着些许妒忌的。
那次云诗加和舒洛原吵架是因为什么,向笙和已经不记得了。
他拎着云诗加上了回苏城的高铁,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她默默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景,发丝黏在脸颊上,他突然伸手想帮她把发丝别在耳后。
她的耳朵是红的,眼眶也是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那一刻,向笙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和周边好几个孩子一同玩的时候,云诗加总是做跳绳的桩子、做老鹰抓小鸡的老鹰、默默地扮演其他孩子不愿意玩的角色,从来不计较什么。
只有一次,一个大孩子欺负他,云诗加出手把对方推倒在地上,那个大孩子回家告了状,家长找上门来,云诗加她爸怒气冲冲打了她的屁股。
那是向笙和印象里第一次见她哭,眼泪汪汪的。
他当时对她发誓说,对不起,以后我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再被你爸打了,也不会让你哭了。
云诗加重重点了头,跟他拉了勾。
时隔这么多年,向笙和再次亲眼见到她哭,还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不知为何,他心里不是滋味。
云诗加攥着擦过眼泪的纸巾,小指微微勾起,向笙和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云诗加诧异地看向他,他笑了笑,把她手里的纸巾拿走丢进了过道来收垃圾的阿姨的袋子里。
“反正我是不会让女朋友哭的,不如……”他眼睛都不眨,鬼使神差地说出:“不如你跟他分手,跟我谈吧。”
云诗加的眼泪止住了,瞪大了眼睛看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向笙和摸了摸脑袋,后知后觉地说:“我开玩笑的……”
云诗加抿了抿嘴唇,知道他一向不牢靠,说话颠三倒四的,便骂了一句:“神经。”
不知为何,骂完向笙和,她的心情莫名好了些,眼泪不再流了。
这场玩笑就这么过去,但向笙和的心里却冒出了一棵蓬勃的芽,长着长着,便成了藤蔓缠绕在心头。
他不想让她再哭了。
他也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这位莫名其妙的前男友发问——
“她外婆去世的时候,是我在她身边,陪她料理各种事务,度过了低谷。”
“她因为工作不高兴的时候,是我去教训了她的领导。”
“她想要创业的时候,是我投资了她,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哦还有,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我想这应该无人能够比拟。”
“我请问,自我标榜‘真正爱她的人’,我说的这些时刻,您都在哪里呢?”
舒洛原哑口无言。
他想说他从没有忘记她,他想说他做了很多,但他没法对着向笙和把他那些隐秘的心思都宣之于口。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向笙和却没有打算放过他。
向笙和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像要把他这股恶势力的苗头扼杀在回忆里。
“她从小到大哭过的次数不多,但大部分都是因为你。”
“她不喜欢别的女孩倾慕你,但她没法说。”
“她不喜欢你居高临下的爱,总让她迁就你的时间、你的安排、你的朋友,她本就不是一个爱社交爱热闹的人,为了你,她努力融进你的圈子,你有为她想过吗?”
“她想要低调,想要谈好你们两个人的恋爱,你却总想站在聚光灯下受人瞩目,同学也好,家人也好,你明知她的家里……”
“算了,这就不说了,你不知道她从小受了多少苦,对婚姻和爱情有多少失望,却还愿意为了你豁出去爱一场……”
舒洛原的眼神从这里开始变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云诗加,跟他谈了四年多恋爱的女孩,他却不了解她。
她从未跟他聊过家人。
在他向她抱怨家里人的爱有些窒息、父母总是争吵时,她总会温柔而腼腆地劝慰几句,然后转移话题。
在他聊起对事业和家庭日后的规划时,她也从不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夸奖他是一个很有规划又有责任感的人,他陶醉在她的仰视里,从未想过她的见解或许是完全不一样的一方天地。
她甚至从未跟他聊过朋友。
大学时,她只偶尔提过一两次关于室友之间有些日常矛盾的事情。
至于朋友,她似乎压根儿没有朋友,她需要专注功课、兼职赚钱、照顾家人、陪伴男友,没有闲暇去发展一个各方面都知心知意的好朋友。
舒洛原回想了许久,他被他们之间恋爱的浓情蜜意蒙住了双眼,看不见蜜罐底下堆积的灰尘。
所有的美好回忆只是他的单方面视角,他竟不知她是如何看待他们的感情的,或许会把他看成是一个只会迷恋她身体的色魔?或许会认为他的爱是一种怜悯?
他不知道,他没有答案。
他迫切地想问问她,这些年是如何度过的,却又不知要跨过那些错过的时光,如何去填补那些遗憾。
“对不起,我想我……”舒洛原的嘴唇来回张合了好几次,艰难吞咽了一下,方才继续说:“我想她说得对,是我太自负了。”
晚风凉薄,舒洛原的心好像缺了一个口,呼呼往身体里灌着风。
“谢谢你。”舒洛原真诚地看着向笙和的眼睛,“虽然我没有资格,但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照顾她。”
向笙和吊儿郎当地回了句:“兄弟你说啥呢,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你有身份这么做。”
舒洛原喃喃了一句,落魄地转过身,往湖边走去。
向笙和望着他的背影,确认他没有想翻过湖边的栏杆跳下去的打算,才转身离开。
送云诗加回去的路上,向笙和不禁问:“真不喜欢他了?其实你要是不喜欢我,还喜欢他,想和他复合,我也支持的。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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