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禁宫之中,雁骓跟随在内廷局女官身后,缓缓行走。
远处高耸的楼台,隐隐传来雅乐之声。分隔开的四方天空,格局虽小,却也是湛蓝湛蓝的,阳光和暖,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宁静。
但这样的禁宫,在雁骓心中,已经渐渐化成了牢笼。
这几日仿佛过了几年一般,催着人长大成熟起来。
忽然,前面走过一队宫女内侍,簇拥着一位贵妇款款而行,身后仪仗华丽,风中招展的朱红绣旗之上是仙鹤图样。
引领的女使见了,便停下脚步,向雁骓道:“将军,前方是寿王殿下驾到,咱们在道旁回避一下吧。”
“寿王溯影?”
雁骓对这不期而遇有些好奇。但寿王身份非比寻常,她只得先跟随宫使让道,在路边垂首行礼。
一行人走到近处,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是雁将军。请免礼,来我面前说说话。”
雁骓应声上前,躬身作揖:“寿王殿下金安。”
旁边宫女提点,她方才稍稍抬起头来。
陈溯影个子不高,体态丰腴,精致的妆容之下是一副秀丽的面孔,那双细细弯弯的双眉,似笑非笑的双眼,一看便知是嫡系的陈家女子。她所说的不过是寻常寒暄,声音柔和绵软,倒像个温柔和煦的好性子。
“雁府之中一切可好?”
她前几日递帖上门,今日又在宫中就这样打招呼,也未免太招摇了些。
这般问话,又是为了什么?
雁骓谨慎答话:“一切都好,多谢寿王殿下过问。”
她不开口倒也罢了,又要开口,又要把话说得体面,却不透露真实的意图,真是一门很难的技巧。
两人一问一答间,只听一声清脆的童音:“寿王姨金安。”
雁骓听出是宜瑶,也不抬头,只转向宜瑶的方向施礼道:“殿下金安。”
若是往日,宜瑶定要她收了礼节,此时在人前,却不得不摆足架子受了礼,直到雁骓礼毕,才唤了“平身”。
宜瑶今日此举,是她听闻雁骓回宫时辰,便要到内宫门口接一接,生怕定国将军陈淑予出现,又拿话威胁雁骓。一路急匆匆地行进,不料还是被人抢了先。
走近些看时,群芳簇拥之中的那个人,却是向来温和的寿王溯影。
宜瑶有些意外。
“寿王姨一向不理会朝堂事务,见了麻烦事都要远远躲开的,今日怎么会在宫墙之下,人来人往的内外宫交会处,拉了雁儿闲聊?”
“雁家虽然没落几年,但仍是舆论上风口浪尖的位置,寿王姨这是要做姿态给谁看?”
宜瑶面上微笑着,和陈溯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话,暂时将疑问压在了心底,拉起雁骓手,向陈溯影笑道:“寿王姨,听说您有孕在身,宜瑶先恭喜您多女多福啦!”
宜瑶是大大方方去勾雁骓手,雁骓在人前有些不自在,稍微退了退,仍被她一手抓住,轻轻晃动着。
雁骓面上都有些泛红了。
陈溯影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挂着笑,心中暗暗思量:“果然是直爽的小皇女,自己的人,连别人看一看都不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宣告归属,真是藏不住的小心思。”
她身在孕中,又想一举得女,看到别人家小姑娘如同小大人一般,就忍不住地喜欢,想象着自家膝下有女是何等可爱模样。看宜瑶古灵精怪的,逗得她直想笑:“我听闻二皇女最喜欢这位雁将军了,想必她出宫几日,你一定想她,我便不好打扰你们了,下次再见吧。”
“哦?还有下次?”
宜瑶心中虽然疑问,但脸上笑容更甜,拉着雁骓的手晃来晃去,倚在她身上,似乎全无正形,语气也透着一股娇憨:“姨姨走好,恕孩儿不远送啦!”
雁骓一手被她拉住,只来得及屈了屈膝,陈溯影也不计较,摆摆手叫了免礼,笑吟吟地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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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象殿的御书房门前,一个高挑身材的女子静立在那里。她三十多岁年纪,一身孔雀蓝的武官朝服,簪饰庄重,妆容浅淡,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十分好看。
微风贴着她耳边徐徐吹过,她嘴角微翘,心情大好的样子。
两边宫女将书房门扇打开,御书房中走出一位文官,与那女子互相行了个礼,那女子从旁边宫女手中接过一卷图纸,从容迈进了御书房。
“咦?靖海将军怎么在这?”宜瑶拉着雁骓,远远看着御书房的门口。
雁骓听得宜瑶自言自语,对那女子好奇心倍增,又仔细地看了一番。
从前听到长辈说,靖海将军姓方名耀,表字文晶。她为人直率,从小戍卫东海海防,令海寇和南夷群岛闻风丧胆,是夫孺皆知的一位贺翎名将。
宜瑶见方耀进了御书房,呼了口气,嘟着小嘴道:“方才看着没人来,才带你过来请个安,这下不知道母皇又要忙多久。”
失落了一会,她眼前一亮,又拉着雁骓往御书房门口去了:“我们去听听母皇她们议什么事!”
两人刚到御书房门前,温暖的阳光照了一身。宜瑶笑着看向雁骓,还没来得及说句话,身后却传来一声冰冷的招呼。
“你们两个。”
雁骓心中也不由一慌,和宜瑶一起转过身来,看到同样身着孔雀蓝朝服,头束金丝冠的定国将军陈淑予。
陈淑予冷冷地看着两个孩子,言语中都是满满的训教之意:“这等年纪,不勤学苦练,反倒是大白天就在外边闲逛,将来是要成个废人吗!”
这倒是正经话,只要是长辈,见了无所事事的孩子,都要管一管的。
雁骓从小被定远侯拘束惯了,听到这种语气,不自觉地面上一紧,急忙低下头去,双手垂在身旁,静立在阶下,一副晚辈听训的乖觉模样。宜瑶碍于陈淑予是长辈,不能顶撞,只是小嘴嘟着,歪七扭八地站着,小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整个人懒懒散散,索性垮给她看。
陈淑予平时话也不多,刚才发放了一句,也不用再多说。目光扫过雁骓,见她乖巧,倒也没多在意,只是宜瑶这扭股糖一样地拧来拧去,让她心中生了薄怒,用目光迫着宜瑶从摇摇晃晃到肃穆站立。
慢慢变化的气氛,令旁边侍奉的宫女们都不得不在心中佩服。
“也只有这位威严在外的定国将军,才能让皇子都规规矩矩听教训了。”
“若是定国将军隔三差五来约束一下,那该多好啊。”
太阳渐渐上升到了正午,差不多是传膳的时光,御书房的两扇门才缓缓开启。
靖海将军方耀一出门,便看到定国将军陈淑予站在廊下,两个小女孩在她对面,站得整整齐齐,忍俊不禁道:“定国将军,这是做什么?”
陈淑予翘了翘嘴角,眼中并无笑意:“训诫晚辈。”
方耀笑道:“孩子还小,一味拘束终不是办法。”
陈淑予瞥她一眼,淡淡道:“靖海家中三女绕膝,现下又怀上一个,想来自是精通养育之道。”
方耀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咯咯笑出声:“你呀你!早知道我就该装不认识,直接走过去算了。念着我为你家九死一生,刚从东海上飘回来,就不能跟我说句热络的?”
陈淑予这下眼底有了些笑意:“怎么,邀功请赏?”
方耀眼睛亮亮的,翘着嘴角看她:“你说呢?”
陈淑予少有和人斗嘴的时候,面对方耀似乎也破了例:“请赏要向皇上说去,跟我磨什么?”
方耀笑道:“怎么着也得在仙客楼摆一桌给我接风啊。连这话都要我先跟你说?”
若陈淑予是一座冰山,此时方耀便是烤着她冰凌一角的火把,暖得她虽没有全部化了冻,却也亮起了暖暖的光:“我请客,你结账。”
方耀笑着摇头:“倒是我求着你似的!今晚怎么样?等小雁将军也回了话,你记得带上她。”
陈淑予心思一转,递了个眼色给方耀,无声问询。
方耀却大大方方宣之于口,丝毫不惧此处说话皇上可以听到:“雏鸟大了,总是要离巢嘛。雁家无人教女,少不得咱们几个轮流带一带。今晚先吃顿好的,明天开始,有的是苦日子。”
宜瑶虽然跟她不熟,却也素有耳闻靖海将军是个宽和的人,她试探地问:“靖海将军,雁儿以后不住宫里了?”
方耀微微笑着应答:“是呢。她现今要学的可多了,之前本已荒废了两三年光景,弓马、长兵、阵法都没碰过,武艺也差着些火候,现在可要拼命地补课了。”
之前她在东海防务上事情太多,现下回京养胎待产,有一两年时间可用,当然要将昔年受定远侯教导之恩还于雁骓身上。
今日看到雁骓的神色,便知她这几年在多方夹缝里生存不易,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急需帮助。
她必须出手干涉。
“四家开国元勋经历三代风雨,早已不是全家皆可带兵的弓马世家。一位后辈将才,应是贺翎之重宝才对。
“比起在宫中制衡四方的作用,这只雏雁更应该早日独当一面,不在凤凰羽翼之下流连于温暖或受限于束缚,要学着使用自己的翅膀去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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