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大人说得是，太子这次离京也算放我这病骨头一马，让我能偷得几日喘息，勉强将养将养。”姬连钧浅哂着自嘲道。
荀斯珩听到这里落笔顿了一瞬，却立刻想到前日太医去怀安王府的事。
他将最后一字补齐，架回笔后看向姬连钧，“太医院官员医术了得，殿下可让他们瞧瞧。”
姬连钧见他放了笔，适时抬袖遮面弱弱打了个哈欠，盈盈困泪随之流转在带着倦意的双眸中，而后她似是抱歉道：“叫荀大人见笑了，前些日子突发旧疾已请太医看过。”
“太医同我讲早早入寝才利于养病。”她吞慢地补充道。
荀斯珩那丝始终游刃有余的微薄笑意此刻僵在脸上，他将改好的诏本合住，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姬连钧身侧，“臣真是考虑欠佳，不过现下诏本已经写好，让臣送殿下回府吧。”
姬连钧避着他还来不及，又岂会叫他跟自己随行一路，再互相提防着话里的明枪暗箭。
她也站起身道：“不劳烦荀大人了，大人这宅院通火明亮，就算无人相陪我也不会走岔路。”
荀斯珩目光掠过她那眼边泪色，笑意未及眼底：“既如此，臣便不远送了。”
他随姬连钧走到澄心堂门口，在姬连钧迈过那门槛要离开前开口道：“臣若寻到什么益于养身的药材便会着人给殿下送去，就当是今日考虑不周的赔礼好了，到时殿下可不要推脱。”
姬连钧听着这客套话没往心里去，假笑着应下后转身走了。
……
姬连钧回府后没休息几个时辰便又换上常服赶往皇城，随在京官员们一齐在膺天门下听那罪己诏的宣读。
临近腊月，白昼苦短，宣读诏书还是卯时未到，沉黑又遥望不到头的一片天悬于宫城之上。百来个乌纱冠如宫缎的绣脚般密匝匝攒在耸立的赤砂城楼前，都是面色肃然，不敢多发出一丝多余响动。
姬连钧与众官照例在赞礼官的高喝下跪三跪后敛眸静立，直到洪亮的人声随风漫至耳畔。
经制敕房缮写过后的内容叫姬连钧听来似是多加了几分修饰，譬如陛下要居于祈天殿内为天下百姓祈求福雪早至这种措辞比比皆是，倒是在表面维持了一心为民的好君王形象。
而为徐朋方升格抚恤和太子代为巡幸之事也不出所料宣布了下来。
待整个仪典结束，天际也浮出一线鎏金，笼在头上的墨色被逼退些许。
站在姬连钧后方的礼部侍郎于这时踱步到她身旁：“殿下，为徐灵台准备的赙赠仪仗已在宫城外备着了，徐灵台家在西城，自这儿过去也要两个时辰左右。”
姬连钧侧身看着他，和煦应道：“那我们这便启程吧，不过我那王府的马车还在宫城外等着，且容我去同车夫知会一声，免得叫他白白候着。”
曾茹没想到这亲王如此好说话，竟还会向他这下官出言解释，愣愣点头道：“殿下这便去就是，仪仗多等一会儿也不碍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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