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芒种,今日的天气越发阴雨连绵,闷热难耐。
州衙偏厅之内,为了能够达到提神去燥的效果,各处沉香袅袅。
县主端坐在椅子的锦垫之上,手边的茶盏已经微微转温,今日这一趟是为了每年一度的义仓善田交割。她是宗室县主,名下除了自己的产业外,还有部分有先帝赐下的善财,按照惯例必须要由州判亲自勘验、签字画押。
只是来的时间不巧,听小吏说州判朱奕寒此时正在前堂理事,周边几波衙役们往来的脚步也匆匆,气氛异乎寻常的沉重。
长山县主也只能按下耐心,在这里稍候片刻。
只是今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没等手边的茶水放凉,前堂就突兀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叹息和啜泣声,即便是在偏厅里都能隐约听见。
县主身旁的老嬷嬷适时端着一壶新沏好的茶水从前堂的过道进门来,甫一走近县主身边的时候,就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主子,方才从前堂过来时,听说像是又出了什么大案。”
“不管是什么样的大案子,未免落人口实,等此事办完了就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却听得前堂的知州亲自派人过来请:“事关风化人命,还请县主入内一听,也好在场做个见证。”
按理本不该干政,但这桩案子既然知州先开口了,她这才起身,由人引着,从侧边的走廊径直走进了公堂后侧已经架好的屏风里。
早早有人随侍在内,上前几步,快速阐述今日所出的案子。
等到县主把事情前因后果听的差不多的时候,正好也听见堂下如今跪着的城郊水月庵僧人,此刻正面色惨白,语声发颤的开口道:“大人……庵中后院库房角落、藏经阁佛座后面,一连寻出七具婴尸……”
这句话一说出来,便是满座的寂然。
朱奕寒一身青色官袍,立在公案之前,盯着底下那几个光溜溜的脑袋,眉目间一片沉凝。
自从前两日接到有僧人前来报案后,他就已经带人亲自前去勘验过了。
只是亲眼所见到底难忘,让朱奕寒此刻面对在场众人再沉声复述当时所见的种种情形时,虽然字句清晰,却也带着几分难掩的涩意:“搜查出来的孩子……全部都是女婴,最大的不过半岁,其中最小的……不过才刚刚断去脐带。”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下意识阖了阖眼睛,黑暗中,那亲眼目睹的场景变得越发清晰。
语气也就跟着越发苦涩了起来,“而且各个骨瘦如柴,仵作检验后判定不是立时暴毙……而是长久未进食水,这才辗转而亡。”
这几句话一出,周边围观的百姓中便有人开始哗然。
这个说婴孩又不是哑巴,肚子饿了自然会哭喊,难不成寺庙里的僧人们就没有一个听到不成?
那个说婴孩年纪相差不大,想必是许多人同时而为才留下这样多的孩子。
府城虽然不算十分富庶,总有人家日子过的会拮据些,但也许久没有出现过这样大的弃婴案了。
耳朵听见当下说什么的都有,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出声:“大人,这都是养不起的丫头,这才悄悄丢在庵里指望能有菩萨收留……”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在周遭一片议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指望菩萨收留?”
朱奕寒一时找不准到底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也只能逡巡着围观众人们。
他回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偷偷弃于野寺,不喂不养,不闻不问,眼睁睁看她就这样离世,这和自己亲手扼杀又有什么分别?”
水月庵在周边寺庙里面算不得出名,内里拢共也不过三四名僧人,偏偏前院和后山库房之间的距离不小。
这些人只怕光是想着要怎么偷偷把孩子送进去,却忘了那里无人巡视不容易被抓,却也代表着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几日夜里骤雨不停,婴孩本就体弱,几处窗棂即便为了方便被发现而故意开着,但被风一吹,咣咣作响的风雨声便成了天然屏障。
僧人也从未想到过自家寺庙里会出这样的事情,此刻眼眶含泪,只觉得诉求无门,“时值野猫繁衍的季节,寺中即便有人隐隐约约听见啼哭声,也只当做是附近又有猫偷摸混入寺间……”
人手不足,后山库房的清理每三四日才会轮到一次。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早已经是回天无力。
虽然已经亲眼所见,但此刻听到僧人重述的时候,朱奕寒还是不自觉在袖内攥紧了拳头。
昨夜半梦半醒间,被雷声惊醒,起来关窗户的时候,看着外面陌生的回廊才想起自己是留宿在州衙内留宿。
连带着,就又想起了亲眼所见那几具小小的婴孩。
他一下就精神了。
难眠的夜里竟然这么的难熬,索性打开了门,从屋子里面搬了一张藤椅出来,就坐在回廊上面望着屋檐外落下的大雨。
有巡夜的衙役看见他开了门,知道他没有什么架子,路过时还三三两两的打了招呼。
其中有几个年纪小的衙役家中也住在那寺庙附近,见朱奕寒脾气好的一一回复,便也大起胆子多问了两句。
“大致是理清楚了,待到天亮的时候,还要劳驾各位同我一起走上一趟。”
“大人客气了。”
距离天亮不过还有一两个时辰,却格外难熬。
等到天色渐渐放亮,不等雨势变小,朱奕寒就急匆匆跟着起身,走之前还不忘端起茶杯,连着灌下了好几口已经放凉的茶水,浇透了这满心的焦躁和郁闷后,这才一路小跑着继续往案子出事的地方去了……
“此案的弃婴者门都抓住了吗?”
此刻听到知州发问,他随即命人带上抓获的几名乡民。
虽然已经收监,但其中的有几名老人已经哭瘫在地,只嘴上说的句句都是实情:“老小儿家中不宽裕,一连生了好些个丫头都养不起,与其看着她们一个个在家中饿死,倒不如偷偷趁着夜半或是无人的时候送到庵里。”
不管最后能不能养住,之后去做那姑子或是旁的什么都行,总归家里能少张吃饭的嘴,一大家子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诸如这般的,竟然在这一群人中还能算作是其间相对心善的了。
“还有的……则是私下里存了心思,先丢出去,等有人把孩子养得大了,再回来认亲,不管是许配出去要聘礼还是最后直接转卖出去为奴为仆……就算最后没人养,便由着孩子去死,他们也是半点责任不用担的。”
这一段解释简直道破了人心里的最阴□□。
半点好处没有的时候就弃之如敝履,可一旦等到有利可图,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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