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秋水知道自己受伤了。
刀子砍的第一感知不是痛,反而是麻。
但更多的是害怕。
——伤口大不大?
——是不是很多血?
——会不会留疤?
——会死吗?
——她不想死。
陶秋水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再次被急剧的疼痛唤回意识时,看到的是石阿姨在用力按压她的伤口。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遭都是闹哄哄的交谈声,她的呼吸又短又急,惊恐无助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在石阿姨和秦梨的脸上短暂停顿,然后移开。
陶秋水感到自己正无法控制地往无边的恐惧里下坠,急需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好让她落地,让她安心。
这瞬间,她想到了很多人,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刚刚还在吵架的沈修。很快她就强行制止了自己继续回忆,唯恐这是死前的走马灯。
不知为何空间内又变得乱糟糟地,熟悉的尖叫和哭喊再次上演。
她有浑浑噩噩地想,她们不是安全了吗?为什么大家又在逃?
陶秋水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惶恐难安地做着最坏的猜测。直到沈修放大的哭脸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整张脸看上去糟糕极了,表情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
但很快,她再次失去知觉。
陶秋水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一会儿觉得天旋地转,一会儿又是快速往后平移的天花板,数不清的冷白色顶灯自眼前闪过。
有人在恸哭。
陶秋水努力睁开眼,以为会看到沈修,出乎意料的却是秦梨。
她也受了伤,满脸被可怖的绀紫覆盖。但和她对视的眼神仍旧冷静,注意到陶秋水醒了,她立刻对她说:“我在替你包扎止血。你受的伤不致命,只要止住出血就行。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放弃,你会没事的。”
陶秋水神思恍惚,想说话。但张了口,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找男朋友吗?”秦梨手中动作没停。
陶秋水还是说不出话,只能眨眼。
“在这!我在这……”沈修涕泗横流的脸出现在眼前,遮盖住本来直射着她的顶灯。
见到想见的人,陶秋水终于放下心来,随之眼前再次一阵阵发黑,刚要重新陷入黑暗,被冰凉的手掌拍醒。
“不能睡。”还是秦梨:“听得到救护车的声音吗?急救人员就在楼上了,很快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救护车?
陶秋水努力凝神去分辨周遭的动静,但除了听上去很遥远的抽泣声外,什么都没听到。
好在她也因此变得清醒了些,秦梨的脸同样变得清晰。
她感激地冲秦梨扯了个笑。
秦梨像是松了口气,也对她扯了下嘴角。与此同时,猩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她唇缝里涌出来。
陶秋水怔了怔。
“我也受伤了。”秦梨冷静地解释:“刚才有坏人伪装成普通乘客混入了临时避难所,我们被迫逃到这里,跑了很长的路。”
陶秋水安静地听着。
“你男朋友不肯放弃你,一路都抱着你。为了带着你,他很辛苦的。所以就算是为了他的辛苦,你也要多撑一会儿。”
陶秋水想点头,然而一动就疼得差点再次昏厥。
右手被重重捏了下,陶秋水转头,看到还在悲咽的沈修。
他哭得形象全无,机械地重复秦梨的话:“秋水,你不要睡,不要睡,千万不要睡。”
陶秋水的一切动作都很慢,她的视线落在沈修身上后没能立即收回,而是随着惯性又往更远的地方看去。
他身后有不少三五成群的逃难旅客,再往后是仓库紧闭的大门。
大门正中坐着一个同样满身血污的青年。
他背抵着冰冷的铁门,左腿微曲,左手搭在膝盖上,是一个休息的姿势。但目光却带着可怖的死气,沉沉盯着她们的方位。
是陈攒。
果然是陈攒!
秦梨心口猛地一动,蓦然感到身体很轻。然后她奇异地发现自己的魂魄竟然从陶秋水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飘飘然落在陈攒的身边。
靠近才发现,陈攒身上遍布大小不一的伤口,肋骨处插着把短宽刀。
秦梨叹口气,心道是了,这残魂执念形成的结界,八九不离十正是出自这位固执青年的手笔。
他带着这么重的伤,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肯定是活不成的。
眼下这就是没活成。
看着陈攒这惨状,秦梨不禁好奇自己具体伤成什么样。
依稀记得她上车黑白无常的车时,模样很糟糕,还弄脏了人家的坐垫。
这么想着,秦梨转头去看自己。饶是有心理准备,她还是被生前的秦梨那些皮肉外翻的骇人伤口震得一愣。
背着那么重的伤还能那么冷静地和陶秋水对话,大概率就是肾上腺素激增的表现,也就是人们俗称的回光返照,是身体机能最后一波反弹。
维持不了多久的。
门口的陈攒应该也清楚。
既然清楚,怎么就生了执念呢?
秦梨想不明白,再次看向陈攒。
有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慢慢从秦梨心底滋生,很快就宛若迅速蔓延的根茎,深深扎进她的每一寸骨血,将悲伤转换成难忍锥心的疼痛。
“陈攒。”她用气音唤了他一声。
他当然听不到。
秦梨自嘲地笑了下,嘲笑自己这么做毫无意义,但她又喊:“陈攒。”
知道得不到回应,她还是喊:
“陈攒。”
“陈攒。”
“陈攒,我没事了。”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抬手去擦他脸颊上的血污。
但陈攒和她都是无形的,谁也碰不到谁。
她的手很自然地就从他的脸上穿过。
秦梨觉得滑稽,莫名低头嗤笑一声,却有什么滴落。
秦梨视线下垂,看到手臂上有块红色印记。随着她的动作,第二颗血泪印在她的腿上。
她又在“哭”了。
秦梨得出这个结论。
为什么哭呢?秦梨。
陈攒有那么重要吗?
不是很烦他吗?
“陈攒。”她碰不到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索性挨着他坐下,口吻平和地像是闲谈:“别守着了,事故已经过去四天啦。仓库里的这些人,活着的都获救了,没能活下去的,也被无常带走了。只有你,还傻乎乎地守在这里。啊,你还困了一堆碎魂,害得它们不能回归主魂。”
陈攒当然听不到,仍旧紧紧盯着受伤的秦梨。
秦梨跟着侧头去看,见生前的秦梨似乎是累了,没再继续和陶秋水说话,瘫坐在地上。
秦梨贴心地给陈攒解释:“你看,我应该是从这时候就开始不行了,伤得太重,没办法啦。”
话音落下,那边的秦梨骤然开始大口呕血。
毫无征兆的呕吐引起周遭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余光黑影一闪,是陈攒箭一般冲了过去,张皇失措地把秦梨抱进怀里。
与此同时,铁门立刻传出“咚”得一声重响。
门里的人纷纷转头去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慌不安。
陈攒也回头看了眼,但很快又把注意力重新放到秦梨身上。
“秦梨。”他的声音很抖,比不久前陶秋水的颤音好不到哪里去。顿了顿,像是想不到要说什么,他又喊:“秦梨。”
他怀里的秦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猝然又从喉咙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陈攒慌了神,盲目地伸手去接,接到满手心的暗红色血液。
他六神无主地转头看秦梨:“秦梨……”
魂魄秦梨不忍地叹口气,蹲到他身边贴心解释:“我大概是伤及内脏,所以才会这样呕血。抱着没用,放下吧,侧卧最好……”停顿数秒,她又自言自语地说:“算了,想抱着就抱着吧。反正现在不论是躺平还是抱着都没区别。”
幻境中的陈攒好似听到了她的话,把秦梨抱得更紧,还将脸埋进秦梨的肩颈里。
“恶人该死。”魂魄秦梨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伸手放到陈攒的后背上,明知触碰不到,还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宽慰他:“不过警方已经破案了,坏人也全部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所以陈攒,不要担心了,放手吧。”
说完,她俯过身做出一个从背后拥抱的动作。
连魂魄秦梨都没注意到,这次她竟然真的抱到了陈攒,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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