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陈泗满脸不可思议,声音似有些颤抖。
“我不能来?”
段瓴不答反问。她侧身挤进门内,却为屋中陈设脚步一顿,眉头紧拧。
自门槛到床边,青砖地面铺满白盐;桌上小山般垒着堆糯米;炉中燃着菖蒲,青烟大冒,辛香弥漫开来。
段瓴退后几步,只见窗纸之上,用红墨画上道道符咒。
而陈泗手中也抓着桃木剑。
他面色惨白,眼下挂着深深两道青黑,双颊愈发凹陷,身形较之半月前更加清瘦。
形销骨立形容陈泗此刻,并不为过。
双眼通红,他目光迟滞,显然许久没睡过好觉。
心中仿佛压上块石板,段瓴攥紧袖口,开头却带着怒气:“为何不跟我说?”
“什么?”陈泗仍站在门边,茫然道。
“它们再来烦你,就找我。”
陈泗揉了揉额头,像是回过神来,坐到桌边:“忘了。”
忘了?
带业河畔,苔原上,他的前尘往事,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她极少向人许诺某事,连管他人闲事,此生也是头一遭。难得生出一点善心,而他说忘便忘了?
额角青筋隐现,血气上涌,段瓴望着那张病弱的面颊,最后一丝歉意湮灭不见。她丢出那捆柚叶,朝他摊手:
“冰下活可还有?明日我要与胡为轻决斗,血兵不够。”
仿佛早料到这一遭,陈泗面色无甚变化。一眼不看柚叶,他从怀中摸出个葫芦放进她手中,开口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讥诮:
“得寸进尺,贪得无厌。若没记错,我救你四回,冰下活给了三回,简直菩萨在世。”
葫芦不过一拳大小,余温尚存。段瓴将其收进莲盏,没好气道:“哪来四次?皇陵、泊芳斋湖底、绊心崖上共三次。还你具肉/体抵去一次,最多欠你两条命。”
冰下活倒是给了三回。
陈泗摸了摸鼻子:“总而言之,我没那么多灵草,今后还得你自己解决血兵之事。”
“可以,”段瓴爽快答应,“可我有个要求——跟我上岛,否则免谈。”
“若我说不呢?”陈泗抬眼,挑衅的眼神投来。
“那我便绑你去。”
陈泗没有回话,只是托腮看向窗外。窗纸破了个洞,成了窗中之窗,段瓴顺他视线望去,依稀可见斑驳绿意摇曳风中。
屋中陷入一片岑寂,惟余风声呜咽。段瓴坐在陈泗对面,兀自斟了杯茶送进口中。
良久,陈泗声音响起:
“不像柯尊柱与祝贺,我只是一缕残魄,根基不稳,不知何时就会消散,于你无大用处。不必再提结义之事,我们除了曾经共宿一躯,无甚瓜葛。还是说……你真长出了良心想要报恩?”
往日的嘲弄揶揄通通不见,他眼睛依旧弯成两轮新月,目光却化作利刃,不带一丝温度,直刺段瓴双眼。
如此陌生,原来他也会有这种眼神,又或者说,这才是陈泗的真面目。
二人对坐,所有躲闪都将无所遁形。
当真棘手。
段瓴道:“我真心当你是我的挚友——”
“撒谎,”陈泗嗤笑一声,指着她脖颈处,“段瓴,你撒谎之时,人迎脉比寻常搏动得更快。”
段瓴面色一僵,她长出一口气,回以同样锐利的目光。
“极洲矿洞中,我也问过你同样的话。今日我的回答,想必……不会与你那日不肯出口的答案相去甚远。”
言罢,她只觉血兵倒流,后背一片湿热。
不论前世今生,这事还是头一遭。重生后,她身负血海深仇,命途必不会平顺,故不可轻易沾染红尘、惹人心碎。
点破也好,至少叫他迷途知返。
炉火愈烧愈旺,耳畔灼热,段瓴如坐针毡,却等来句“嗯?”
陈泗脸色反而愈发凝重,他摩挲下颌,最后两手一摊:“你若死了,我们活着离开矿场的几率微乎其微,自然要救你。至于冰下活此等补血灵草,我这确实已经见底了。”
?
谁问灵草了?
不对,矿场绝境他那副表情,难道全为自保?
难道不是因为陈泗对她心怀——
难道……她意会得全然不对?
怎会如此!
她的呼吸愈发滚烫。
陈泗半眯双眼,一脸玩味,挖苦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羞耻感如大浪打来,脸颊似有针扎,段瓴再也禁不住煎熬,一记手刀击出。
陈泗未来得及开口,便失去意识,瘫软在地。
屁/股仿佛有火在烧,顾不得其他,她唤出当康驮上陈泗,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最后只剩柴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嘲笑似的与几人作别。
***
翌日。
一线鸽灰浮出水面时,奔星阁广场已是人满为患,锣鼓喧天。
今天便是二位新人决斗之日,朱阑早早铺开摊位,摆好金蟾与注金匣,挂上金色长幡,上面“弈金棚”三个大字迎风飘扬。
“开盘咯开盘咯——胡为轻,胜则一赔一;段瓴,胜则一赔五。灵石入匣,因果自承。决斗将启,欲下注者请早。”
吆喝过后,她从储物袋搬出太师椅,还没坐下,摊前便来了人。
“这位同门——嗯?”朱阑一怔,“你也要下注?”
来人长身玉立,身着藕紫宗袍,墨发用素簪束在脑后,脸戴天狗面具——正是风头无两的灰狗师妹。
“敢问师姐,难道局中人不可押注?”段瓴问。
朱阑连连摇头:“并无不可,只是……你要押谁?”
“全压我赢。”
言罢,段瓴摸出十颗灵石,放进写有她名姓的注金匣中。
朱阑目瞪口呆,暗自嘀咕:“这北斗派师妹不是才元明初境吗?她要对阵的可是胡为轻,四象派的锐意新秀。可她这口气,像是已突破至化鲤境,根本不将姓胡的放在眼里。
难不成情报有误?”
“到底吃了何种灵丹妙药,敢全压自己?”
讥讽声将她漂远的意识拽回,朱阑这才注意,段瓴身旁还站着个男子。此男形容清癯,容貌倒是俊秀。可他额间不见灵台,若非修炼废体,便是万中无一的上三境大能。
可奔星阁除了那几位,哪来的大能?
“这位公子是?”她弱弱问道。
“他叫陈泗,”段瓴云淡风轻,“是弟子别院新来的杂役。”
男子面露不耐,却轻轻颔首。
杂……杂役?
这人一副病弱公子相,风大些都能吹飞,谁敢役使他干活?
崔骨香这是从哪寻来这尊病菩萨?
说曹操曹操到,场中银光一闪,绛紫身影翩然而至,崔骨香背提长戟,满面春风。
她笑道:“我倒要看看,那无礼小儿能翻出什么浪。”
“崔师姐。”
崔骨香向几人点头。
“师姐,下注否?”朱阑眨眼。
“怎能不下?”崔骨香唤出一小摞灵石,二话不说,全投进段瓴的注金匣中。
粗略计来,少说有一百灵石!
手笔如此阔绰,这灰狗师妹究竟是何来头?
朱阑心中忐忑,她记不得三人何时离开,只记得自己将私下押注胡为轻的三十灵石,挪出一半,投进另一方注金匣中。
人迟迟未到,不理周遭嘈杂,段瓴两眼一闭,就地打坐调息起来。
忽有一男声响起:“诸星台不可吃烟,赶紧熄了——诶,你谁啊?”
“这不是烟草而是柚叶,”陈泗深吸一玉斗,柚香登时飘散开来,“驱邪用的。”
那人一头雾水:“我仙岛被诸星大阵笼罩,哪来邪祟,你莫不是诓我?”
“他体质独特,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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