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清理碎石的声响在岑予衿耳中忽远忽近,她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怀中逐渐冰冷的身躯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他僵直的背脊,那脊梁曾在无数个夜里温柔地环抱着她。
此刻却坚硬如铁,以一个永恒守护的姿态凝固。
“小心点!这里还有一根横梁!”队长嘶哑的声音带着急切。
几双戴着厚手套的手,极轻地将那根粗重的断裂梁木从陆京洲弓起的背上移开。
当最后一块压在他肩头的混凝土碎块被拿开时,整个救援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陆京洲的身体失去了上方重物的压迫,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双膝跪地,上身弓起,双臂如同最坚固的拱桥,一手死死撑住侧方摇摇欲坠的墙体,另一只手……
救援队员的眼眶瞬间红了。
那只手,紧紧攥着拳头,抵在岑予衿头部上方的位置,手背上青筋暴起。
指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白、变形,几乎与冰冷的砖石嵌在一起。
在最后一刻,仍想用血肉之躯为她隔绝开所有危险。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将岑予衿完完整整地庇护在自己用生命撑起的狭小空间里。
灰尘覆满他黑色的短发,血污和泥土模糊了他英俊的侧脸,只有那紧抿干裂的嘴唇,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执拗。
而被他牢牢护在身下的岑予衿,除了脸上沾满灰尘,头发凌乱,身上裹着羽绒被,头顶都有枕头护着。
救援队员小心地检查,震惊地发现,她裸露在外的手臂,手指,竟连一丝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在那个天崩地裂的灾难时刻,他将所有的冲击和伤害,都用肉身接下了。
更让人心头发颤的是,在他身体圈出的安全角落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和一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子被仔细地放在相对平整的地方,巧克力就在岑予衿触手可及之处。
那是他为她和孩子准备的最后一点生存的希望。
“还有生命体征!很微弱,快!”经验丰富的医疗队员迅速上前,指尖轻触陆京洲颈侧,随即大吼。
那声音如同惊雷,劈开了岑予衿几乎凝固的绝望。
她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盯住医疗队员的动作。
氧气面罩被轻柔又迅速地扣在陆京洲灰败的脸上,监护仪的导线连接上他冰冷的手腕。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虽然代表心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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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线条微弱起伏,却顽强地跳跃着。
“血压极低,体温过低,严重脱水,多处骨折,内脏情况不明,必须立刻送医!
医生语速飞快,手下不停。
担架被小心地送入这个刚刚被挖掘出的生命巢穴。
移动他变得异常困难,因为他的身体因长久的僵直和创伤几乎失去了柔韧性,尤其是那只撑墙的手臂,需要两名队员极其谨慎地协力,才一点一点地将它从墙体上“剥离。
整个过程,岑予衿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的嘴唇咬出了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这关乎生死的一线操作。
当陆京洲的身体终于被平稳地移上担架,固定好。
准备抬走时,岑予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力气,却又爆发出一股蛮劲,挣扎着想要跟着爬出去,“让我跟着他!求求你们!
“别动!你还有宝宝!
岑予衿被半强制地安置在另一副担架上,目光却像被钉在了前方那个被快速抬走的身影上。
担架经过她身边时,她看到陆京洲那只曾紧紧握着她的手,无力地垂在担架边缘,沾满污渍,指节依旧微微蜷曲。
废墟上方,天光刺眼。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长空。
躺在疾驰的救护车里,岑予衿侧着头,透过连接前后舱的小窗,死死望着隔壁舱室里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围绕着的陆京洲。
各种仪器闪烁着冰冷的光,输液管悬挂着,氧气面罩上规律地蒙上又散开白雾。
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这里,有两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然沉睡,全然不知它的父亲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用怎样决绝的姿态,为他们换来他们的平安。
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冲刷着脸颊上的污迹。
她不再嘶喊,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陆京洲,我是岑予衿……你听见了吗?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我和宝宝,在等你回家。
我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你要打我,骂我,惩罚我,哪怕要离婚也好,必须得坚持住。
自责和悔恨如同无数细密的针,扎遍她的四肢百骸。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这个顶着别人名字的骗子,他或许不会经历这一切。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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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有更平顺的人生,而不是在废墟之下,用血肉为她筑起坟墓般的屏障。
“对不起……对不起……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担架上粗糙的布料。她紧紧攥着身下的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抵御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心痛和恐惧。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稳稳停住。后门被猛地拉开,嘈杂的人声、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锐响、更多的指令声轰然涌入。
“重伤员这边!直接送三号手术室!
“孕妇检查室准备!
她被迅速抬下,担架轮子滚动起来。在移动的间隙,她挣扎着侧头,最后一眼看见陆京洲的担架被一群白大褂簇拥着,飞快地推向走廊深处那扇亮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他的身影那么苍白,那么安静,消失在门的另一侧,仿佛被那刺目的红光吞噬。
那扇门,隔开了生死。
最后一根弦,断了。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在看到他进入手术室的瞬间,轰然崩塌。极致的恐惧、漫长的精神煎熬、身体脱水的虚弱、得知他还有微弱气息后短暂松懈又立刻绷紧的情绪……所有的一切叠加在一起,超过了这具孕育着两个生命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眼前的光影骤然扭曲、变暗,耳边的喧嚣急速远去,化为嗡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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