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案初始只一位受害者,是每夜走街串巷的打更人,后段竹七寻着妖气找到荒山,发现了被泥淖掩埋的张猎户的尸体。
骨皮分离,血肉侵蚀。
人不像人,鬼不似鬼。
这具尸首是他亲手交给府衙的,亲眼见着仵作剖骨验尸,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天幕下压,桃木剑上的铃铛疯狂响动,荒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似乎要震破他们的耳膜。
真相暴露,鹅鬼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发出痛苦的哀嚎。
白布条落地,长着张猎户脸的人头渐渐变形——干皱的皮肤长出白羽,森森的眼珠失去眼白,血盆大口长出尖喙……
男人的嚎叫,逐渐变成了鹅类的凄鸣,压过一切声音。
“破坏这一切的人,都去死吧!”
鹅颈绷直,向落下的天幕发出嘶吼,五尺长的翼展搅动起巨大的风暴,直冲着三人而去。
符纸抵在桃木剑前,筑起一道气墙,段竹七挡在所有人前面,拦住这场沙尘鹅羽。
世木站在安全的地带,望着鹅鬼痛苦狰狞的表情,并不能理解。
“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散不去的怨念幻成的一场空蒙!它就连你自己的心都蒙蔽不了,又怎么能骗得过旁人?”
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如果鹅鬼能接受自己的本真,在荒山地底就不会出现这个小屋了。
他更恨戳破这一切的人。
他睁大眼睛,就像装在世木瓷碗中的那半只鹅头一样,漆黑的眼珠子瞪着她,就快要掉出来了。
鹅喙张大,一条细长的红舌伸出,猛速增长,像一条充满倒刺的长鞭,划破段竹七的气墙,直冲着世木的面门笞来。
含糊不清的声音,叫嚣着:“去死吧!”
世木当即扯下一旁凉亭塌成的纸片,卷成长条,一边躲过鹅鬼的攻击,一边死死绑住他的长舌。
纸搓成的长绳眼看着就要被舌面的液体浸湿,坚持不了多久。
一片碎瓷片划开鹅鬼的长舌,截断他的攻击,迫使他后退好几步。
屠晋一手抵在世木的后背上,帮她稳住身形,一手夹着滴血的碎瓷片:“小心。”
“你……”
世木瞥见地上散落的瓷碗碎片,明了他手中的碎瓷来源于何处,却仍是不明怎么其他东西都变回纸片了,这瓷碗却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地上的断舌在血泊中蠕动,对面的鹅鬼少了舌头,任凭声嘶力竭也显得苍白,像极了昨晚他满嘴是血的可怖模样。
他只能使出最后的攻击,伸直脑袋,张开翅膀,低空俯冲——那是大白鹅惯用的叨人伎俩,在此情此地,只觉滑稽。
刚硬的利喙与屠晋的脑袋只剩咫尺之距,他唯有将手中的碎瓷片再次划出。
只是,他低估了鹅喙的坚硬程度。
碎瓷片落地,未伤鹅鬼分毫。
鹅鬼中于同一个招数。附着世木灵力的碎瓷片划破他的脖颈,翅膀收束,一切惊叫戛然而止。
“屠晋,你有没有受伤?”
屠晋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世木半跪着,一手撑在地上,手边是他摔碎的瓷碗碎片。
他一言不发,只是从衣角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走到世木身边,将她受伤的手缠上。
“原来受伤的是我自己。”世木低头瞧着手上的蝴蝶结,只觉得屠晋果然和亚一样细心。
她的脸色骤变,猛地将屠晋拉至身后。
他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颗野狼的头。
段竹七的预感没有错,鹅鬼的确和干尸案有关。被府衙忽视的十余头野狼尸体,它们才是一切的源头。
大白鹅、张猎户、野狼,他们被装在同一具尸体中——属于张猎户的人族尸体。
野狼群一直在荒山活动,一月前它们突然受到毁灭性的攻击,遗留下了一缕游魂。
紧接着,张猎户遭到毒手,致使三缕魂魄存于同一具干尸中。
他们一定在死前看到过凶手的脸!
狼头骤然膨胀,深渊般的巨口足以吞下一座宫殿,或者,是将眼下的三人吃下。
从下往上望去,天幕似乎与狼头融为一体,挂于其中的星光化为上颚的红肉,天边长满锋利的尖牙,马上就要吞下一切,紧紧合上。
段竹七站定,默念心诀,盈满道门术气的手指在桃木剑上划过,剑身骤亮。
白光随着剑刃舞动,在天幕上劈开一道血口。
一声惨叫之下,狼头落地,张猎户捂着满嘴的血,倒在地上。
他们都太弱小了,即便撑大身躯、佯装强悍,在道门手下依然不堪一击。
“我见过她们……”世木来到张猎户旁,半蹲下,垂眸看着他的挣扎,于心不忍。
“你的妻子木讷寡言,但她会为了你将嫌犯推进水缸。你的女儿乖巧可爱,可她只能默默承受害怕,就连小孩子最平常的哭泣,也不敢发出声音。”
她的话似是触动了地上的“人”,他的眼珠动了动。
“我的本意,是请捉妖师消弭鹅鬼的怨念,送它去到该去的地方,却没想到,其中还有你和野狼。”
“抱歉,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你本还有机会再见到她们。”
虽然是以不人不鬼的形象偷偷去见,但总比天人永隔要好。
她的忏悔换来张猎户的狂笑,那沾着血腥的笑容,尖利到有些诡异的音调,引来幻境的崩塌。
天幕彻底坠落,蝉鸣止息。
涌入的树根汁液,瞬间将这里淹没。
荒山,苦楝树下。
金色阵印渐渐消失,黑洞弥合,天色尚晴。
段竹七的桃木剑因为撑住天幕而断裂,屠晋将世木护在怀中,一步之外的苦楝树下躺着一具死尸。
“阿七!”世木捡起地上断掉半截桃木剑,想将它拼回去:“你的剑……”
桃木剑不只是捉妖师的剑,更是他们并肩作战的伙伴。曾经一起击杀过多少妖魔,如今却断在此处。
段竹七握着剑柄,手背因为太用力泛起青筋,可他却一脸淡然地反过来安慰世木:“桃木剑为斩妖卫道而生,今日它也是死得其所。”
他好好将桃木剑的碎片尽数收进乾坤袋,放于腰间,日后再为它寻一处好地,建个坟冢,不枉彼此情义。
现下最重要的,是从张猎户口中问出干尸案的线索。
他走到树下,没有时间再同那“人”周旋,捡最重要的问题开口:“你在死前见过凶手的脸吗?”
枯木之下是一具残碎的骸骨,连着一张支离破碎的人皮,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是人模样。
张猎户瞪大眼珠望着小道士白皙的脸庞,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咬上他的细脖。
“嘶——”
段竹七一手叩住张猎户的下巴,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符纸,像曾经对妖鬼做过无数次那样,贴在他的心口处。
动作一气呵成,什么鹅鬼、野狼、张猎户,都在抚灵符箓的金光下消散,送往阴界忘川。
“多谢。”他回头,是屠晋出手替他挡下这一伤。
而屠晋只是从世木手中抽回受伤的手,并没有要他的伤药:“你是受家妹所托前来收妖,因此断了宝剑,我手上的咬痕算是替世木向你赔罪。”
“方才你不是要向他问出线索,现下连残魂都不剩了……”
一旁的苦楝树被符火燎伤了树根,段竹七将含着修复术法的符箓融于树身,见愈合的白光闪过,才放下心来,回答屠晋的问题:
“他似乎并不想让我找到凶手,残喘之际仍是想像曾经融合其他两缕魂魄一样,取代我。”
“若是我不及时将他们送走,恐怕你此刻已经被夺走性命了。”
听完段竹七的阐述,世木突然有些后怕,她才刚刚找到亚的转世之人,若是对方当即舍命,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好在我还是从他那儿得到了一点线索。”
“是什么?”
段竹七细细回想张猎户在揪住他衣领时留下的临终遗言,有些不太确定地吐出两个字:“是……画?”
画?
画中妖?
他们一起去了张猎户在荒山的住所,在里面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和画有关的东西。
世木蹲在一口由石头支起的大锅前,里面的食物已经化成一滩臭水,恶不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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