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很笨，他忘记了他的师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姐。秦知聿呆愣片刻，探出头“嘤嘤嘤”两声将莫清冉视线牢牢吸引到身上。
“师姐师姐？”
“嗯？”莫清冉轻应一声，疑惑看向他。
秦知聿继续喊道：“师姐师姐？”
他大有要一直叫下去的意思，莫清冉盯他半瞬，准备起身。
“师姐在。”
窗外已是暮色苍茫，莫清冉将那扇门窗关上，“明日我与天素要回洺山，”她语气一顿，明知故问道：“小师弟也要一同跟我回去？”
“薛书文也一起吗！”
莫清冉将它放回床榻，摇头，“他不同我们一起。”
秦知聿松口气，面上再次高兴几分，不紧不慢到莫清冉身边窝好，只露出双水灵灵的眼睛，诱哄道：“那回了洺山后，师姐跟我回玉静好不好？”
回玉静门……莫清冉罕见地没有立马应下。不作声地抚过它，她询问起另一件事：“你与师兄他并无交恶，你做何那般不喜欢他。
她这位师弟一提到薛书文便炸毛。可在莫清冉记忆里，他们并无过纠。
平时恰好的床榻成了汪洋大海，秦知聿放松地摊在海中，似笑非笑道：“他不喜欢我。师姐可知道——”
它转转鸟颈，三两下飞到莫清冉肩上，带了些告状的意味：“自我来玉静门，薛书文最讨厌我。”不过是与师姐幼时一同长大，他一点也不在意。
明是他自己最不喜欢，却要给旁人安上。莫清冉扭头眨眼，“听小师弟的话，玉静门没有喜欢你的。”
她留给他养的黑狸不喜欢他，她的师兄不喜欢他，她的同门也不喜欢他。如此说来，这不就是玉静门内没有一人喜欢秦知聿。
莫清冉缓缓摇头，分明就是又在变着法子撒谎。没有拆穿他的想法，莫清冉若有所思道：“他人喜不喜欢也无太大关系，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玉静门内自然有喜欢我的。”
侧面人影一幻，秦知聿凑过头来，一双眼睛目光灼灼道：“她心悦我，我也心悦她。”
这人是谁，不言而喻。
少年人的情话太直白。还是有些不习惯，莫清冉听得耳廓边发热。面上不露声色，她抬手推开少年人炽热的身躯，“你既恢复过来了，明日我们便一早离开。”
顺着那双手退开一段距离，秦知聿乖巧地点头，“那师姐明日要记得等我一起。”
话是那般讲，等到莫清冉次日一早到达前院，秦知聿以及其余两人早已等在一侧。
遥遥听得脚步声，三人一同看过来。
最前方的顾沉雪脚步急促，三步两步到了莫清冉身边。
早已按耐不住，顾沉雪垂眸问：“莫仙友昨日刚醒，为何不在阁内再休养一阵？还有，”他看向身后原地不动的秦知聿，温声细语道：“我听阿兄讲，你要带秦宗主回洺山？顾谋早已提醒过仙友，你难道不信……”
他话未落，便觉身后和面前的两人目光一同扫来，前者带着不屑，后者带着不赞同。
他一愣，还想说些什么，薛书文上前拦住他开口：“师妹如此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沉雪。”
顺着他话点头，莫清冉俯身行礼：“多谢顾阁主好意提醒。我回得洺山还有要事，师兄便拜托于你。”
“……阿兄本就是言书阁的人，我称不上照顾。”
见他两人谈完。薛书文轻轻招手，眉眼带笑唤她到另一边，“师妹，你过来。我有事要问。”
莫名身躯一震，莫清冉堪堪回头与身后靠在一侧的秦知聿对上视线。心知薛书文要问什么，她向着不知觉往前移动的秦知聿摇头。
“小师弟等在原地就好。”
这处绿阴遮得半分地域，薛书文没先挑起话头，问了另外一件事。
“……师尊在洺山过得如何？算来，我已有将近一载半未见到她。”
这说来太惭愧，莫清冉记起洺山那处高楼。
“……我也未见到师尊。”
救人起死回生不是简事。
对知聿剑尊是如此，对寐恒剑尊也是如此。
沉默片刻，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薛书文，莫清冉道：“我回到洺山看过师尊，就写信给师兄。师兄万不要过于伤怀和担忧。”
“她，这几载闭关越发频繁了。”念及从前，薛书文面带怀念看向南方。
那处有玉静门。
薛书文低声道：“玉静门都不在了。师尊却还是如旧。”
“也称不上不在，只是不一样。”
“……师妹说得是。”气氛低沉得厉害，薛书文浅浅露出个笑容，找话道：“我竟没想到秦小师弟当真求得了你。”
这才是薛书文想问。
对上他含笑的视线，莫清冉生出几分在长辈面前的局促。这样的话题于她太过新鲜，莫清冉微微歪头，不自然地看向身后。
羞怯转瞬即逝，莫清冉肯定道：“师兄猜到了。”
“若不是心意相通，师妹也不会迁就他。”
过去的玉静门有两位最为孤傲、知礼的人。
他的师尊寐恒是其一，他的师妹莫清冉是其二。情爱于她们二人，不过是可有可无。
不愿泼冷水，薛书文看向出阁的小路，“师妹最是玲珑剔透。沉雪也多次告知于你，秦知聿那人不简单。”
“你，”对上她的眼，薛书文告诫道：“师妹还是多留几分心思最好。情谊虽是无价，受了欺负可怎么办才好？”
这番言语确是叨叨教诲。知晓薛书文说得真心话，莫清冉慢声应下，“我知道的。”秦知聿不简单。
“我带他回洺山，也是想告知几位长老此事。”
她话来得有歧义，薛书文脑海中转过半瞬，不太确定道：“你要带他回去见师尊？”
莫清冉双亲皆失，做得了昏因之事的莫过于如师如母的寐恒。想到这，薛书文神色再无平和的模样，青着脸扬声：“是他让的？你们二人不过刚刚心意互通，姻缘一事还八字未一撇，他怎敢如此心急？”
光说不够，薛书文看向另一侧的秦知聿，非君子之姿地抬手指道：“就他？”
“先不说，他处理玉静门的弟子有多极端，就是他近一载所做之事，你可曾了解过？师妹……”
“师兄。”没曾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莫清冉愣在原地，实话实说道：“他并不知晓。只不过是我暂且存了这样的心思。”
“我……”
不知再说些什么，薛书文缓缓收回手，负到身后，方才那点外露的锋芒悄然收回，又恢复了平日温和的模样。
“罢了。”他转过头，“师妹一向自有你的考量。”
莫清冉轻轻应下。
她确是有两个想法。
不知何时，秦知聿到了一旁，身形半掩在渐浓的阴影里。此刻瞧见二人话落，平常接过话头道：“洺山路远，师姐身体不好，我们还是早些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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