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阖宫同庆,宫内震变。
整个宫闱由原来的肃穆冰冷,到被罩上一件红纱罩似的喜气洋洋,像是一条沉寂百年,已经半身化腐的巨龙突然有了灵脉心气,慢慢的苏醒,从一片鳞甲到一根根须,流光溢彩,喜鹊盈门。
原来这天大的喜事,竟然是由那冷宫弃妃蓦然间带来的。
和宫里,平时都该长着一张嘴。可是这事毕竟过于惊世骇俗,大家还是半推半多分了几张嘴出来。
此刻日头刚过晌午,正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大吉时辰,奉了陛下的圣喻,礼仪姑姑伙同宫中女官,再领上一队威风凛凛的侍卫,便要去冷宫接人了。
接着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深不得陛下宠爱的弃妃兰美人吗?
说晦气差事可没比这个更倒霉的了,一行人脸上都不大有喜色,低眉耷眼的,但又因为毕竟是陛下的命令。不得不强提着一点精气神。
跟画皮戏里的木偶人似的,就这样死气沉沉到了冷宫门口。
“陛下口谕,即日,接兰美人出冷宫,钦此——”
传召的太监尖利的嗓音拖得很长,冷宫的木门纸糊的似的,被他轻轻拂尘一掀,便开了大半。
宫里黑洞洞的,没有一点人气,一行人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还不见一点鲜活气从里头探出来。
传旨的太监不得不扯着嗓子喊了他来这儿的第七遍,就在他要动怒一拂尘扫过去的时候,里头突然施施然走出来一个俊俏水灵的小丫头。
像烂泥巴地里长出的一只小水仙,鲜活灵动的紧。
“公公请稍安勿躁,我家美人说了要先行打扮,收拾齐整,这才能同公公走呢。”小美人人长得灵性,声音也娇滴滴的水甜。
这公公听了脸上不自觉压下去燥气,印上来点笑,旋即虎着脸摆了摆手,叫她赶紧进去,再催催美人。
“呵。兰美人一向贵人体弱,这连出个宫这么天大的喜事儿,也得让咱们三等四催的……”
按理来说,一般的奴仆婢女哪敢说出这种话?只是此人乃是宫中多年的教习女官,是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时,就侍奉在原东宫皇后身侧的红人——当时来折辱兰昭,给她难堪的也是这女人。
这种资历身份摆在这儿,就连陛下都要稍微礼遇敬她三分,其余人自然是由着她说什么,也不好还嘴了。
这女官抖擞着胸脯,一头高高的流云髻昂扬耸立直插云霄,见周围人都是低眉顺眼的,燥气更盛,又不耐烦地连声咒了好几句。
那太监反倒怒火渐消,甚至还不在意的浅笑两声,说了几句等着就是了。
“等着?是啊,咱们做奴才的去哪儿不是等着?不说别人,且说那个地方住的……”女官边说,边把暧昧含混的眼神往冷宫边上的小竹楼里一探,在场的所有小丫鬟都赶紧低下眼睛去,生怕触及逆鳞,“一直等着,怕,咱们都等成她那样的下场。”
为首的大太监正经神色,把拂尘一撩,再没与这女官分辩半句。
单女官自讨没趣,想说点什么,但又终究含恨的咬上嘴唇,一脸愠色,只好等着了。
屋里是另一派光景。
与外头的明争暗斗,唇枪舌战截然不同,是一片明媚和谐静水流深。
兰昭一身宫娥装扮,额发高梳呈呈嫦娥仙髻,鬓边横插一朵素心紫兰,发间点缀粒粒莹白茉莉,仙气凛然,秀外慧中。
羽衣侧立在铜镜前,和兰昭并排,微微以半蹲的姿势,帮她整理着着装。
“奴婢就说我家小姐天生的美人胚子嘛,哪怕在这冷宫里磋磨了这些日子,可是一梳妆打扮起来,还是这般光彩照人,神妃仙子似的!”
兰昭似笑非笑的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昏黄的铜镜,映出一双并非惊艳绝伦的惊艳脸庞,而是钟灵毓秀含英咀华,仿佛天地山川,星海江河的灵气尽数纳入她眼角眉梢之畔。
美人在骨不在皮,兰昭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忍不住就要探出手去触碰一下。
绕过羽衣单薄瘦削的肩,她慢慢探着身子,把指尖轻触在铜镜之上。
轻轻点了两下,铜镜寒若结冰,这面并不宽朗的镜子斜上角处有一丝细看才会发觉的抓痕。
是某个蹄儿上有梅花印的小东西抓着留下的。
兰昭收回了手,没再看到抓痕,只是淡淡道:“走吧。”
她眼中看不出来任何情绪波动。既无欣喜若狂,也无忧愤孤单,只是像一片落叶划过清水转眼就不留痕迹。
“小姐,咱们此番出去,您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东西,奴婢一并带上。”
羽衣在家里头叫惯了小姐,到这宫里要守礼总是要叫她美人才合规矩。可是兰昭被发落到冷宫来,羽衣也就不按照宫里的规矩,还是叫回小姐,那样更亲密一些。
兰昭款款站起身来,慢慢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原本破草席上的那一床新棉被,里头的棉花是他一颗一颗挑选捶软,然后填装进去的;那小石凳上的软垫,也是她一针一线,亲自选了图案,熬了两个大夜才绣好的两个小猫爪印的坐垫;梳妆台前的胭脂水粉、专门给那坏猫用饭的玉瓷碗……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有了温度。
她在这里待了足足一月半时间,却好像一辈子那样长,该经历的喜怒哀乐,人间百态都尝了个遍。
现在她不愿意再待,决定用手段把自己赎出去。那就离开的干脆一些。
“什么都不用带,走吧。”
兰昭推开铜镜,推得远远的,直到再也照不见自己。然后与羽衣对视,羽衣赶紧过来搀着她的手臂。
一言一行都严格遵循宫里的规矩。主仆有别,上下有序。
这鬼地方保不齐还要来第二回,所以有什么好留恋的,赶紧走了拉倒。
“兰美人真是叫奴婢们好等啊。再不出来,奴婢可要进去看看兰美人是否有恙了。”女官斜吊着刻薄的三角眼,撑起嘴皮瓮声瓮气道。
兰昭款款一笑,清丽大方的应对道:“原是本宫太久没梳妆,这才磨蹭了些。”
她这样退步的姿态,和并不似从前那般张扬恣意。的和软神色让女官飘飘然间有种大获全胜的爽感,没忍住刚要拨弄两句,兰昭又道一声且慢。
“不过姑姑既然为人奴婢,与人做官,更要明白职责。莫说等本宫半个时辰,就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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