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渡。”
连妄尘寝殿中香线袅袅,画时眠只觉得灵魂都被洗涤了,她捧着茶杯喝了一大口。
“又是神不渡?”她转了转茶杯,咽下不下心吞进去的茶叶,“妄尘师兄,我总听你和爹爹提到过这个地方,这是哪里,很危险吗?”
就是不知道危不危险,这才是最危险的。
这些年北域妖兽暴动事件频频发生,殃及无辜百姓无数,北域严寒霜冻,土地贫瘠,并无宗门大家,数个小门派联合上书,请求袭无宗派人调查此事。
他这才被师尊调去北域探查情况,可此事实在奇怪,怎么也查不到妖兽暴动的源头。
妖兽不等同灵兽,个个脾性残忍,暴戾凶狠,他与妖兽沟通无果,唯一能做的只有大开杀戒。
将暴动的妖兽斩杀能解一时之需,却到底是治标不治本,无异于扬汤止沸,而且北域妖兽数量之多,数十万计,光杀是杀不完的。
连妄尘搭在桌面上的指尖轻微抽动,更何况......
目前露面的妖兽最高不过七阶,只怕还有不少更高阶的妖兽潜于水面之下,甚至可能出现高于九阶的妖兽,等它们现身之时,恐怕又要掀起一阵不小的腥风血雨。
经过他几次三番不懈地探索,终于在北域雪原的最中央发现了一处名为神不渡的秘境。
他怀疑妖兽暴动的秘密,就藏在神不渡里。
可神不渡周围不知被什么屏障包裹,像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阵法,强攻无果,就连他也只能止步于外围,丝毫找不到破阵的头绪。
他此次出行便是将整个阵法完整记了下来,准备带回来与师尊以及诸位峰主共同研究,再商议下一步的决定。
袭无宗并无阵修,要是想彻查此事恐怕还要与其他宗门联手,这又是一桩费人费心的事情。
连妄尘放下茶壶,好看的眉头团成一个小结,又立刻展开。
不过这些糟心事小姐不需要知道,她又做不了什么,告诉她无非是多一个人劳心伤神罢了。
“还好,”连妄尘对画时眠笑笑,另起了话题,“小姐,我带来的那两株寻瑶草你见到了吗,它们生长在北域东部,我专门绕了路去找的。”
画时眠莞尔道:“原来它们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已经看到啦,所以才专程来向你道谢的嘛。”
“道谢就免了,”连妄尘面上露出几分倦容,“等夜间熄灯后,寻瑶草的叶脉和花脉会闪着细微的蓝光,蛮漂亮的,就像萤火虫一样,我提前告诉你,免得你熄灯后被吓到。”
他从季巧那里听说女孩子比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既然决定带回来些什么,自然是要找符合小姐喜好的。
他眼尾泛上困顿的余红,画时眠看在眼里,知道他一路舟车劳顿,这会是该累了,便跳下凳子,起身作别:“那妄尘师兄好好休息,我等你闲下来再来看你。”
连妄尘没再推辞,将她送出伏龙殿:“路上小心些,小姐再见。”
伏龙殿与伤心崖相邻,因此并不算远,画时眠从山下的湖泊边折了一只杨柳,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边往草地上挥动柳枝边上山,避免踩到睡觉的蛙。
她今天算是足够关爱卓映雪了吧?
除了给他买东西,还能怎么关爱他呢......
给他做好吃的?可是除却手艺一般不说,她自己的一日三餐要么在食堂解决,要么都是卓映雪给她做点什么点心。
或者给他做点用的,就像护腕那样?
她一脚踩进草丛,惊起乱窜的蚂蚱。
不知道卓映雪睡了没有,她正好可以看看熄灯后的寻瑶草到底长什么样子,画时眠心情颇为不错,面上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脚程也快了许多。
只是这笑意在见到深夜里仍旧灯火通明的庭院时戛然而止,凝固在面上。
煞气......又来了!
察觉到不对,画时眠一把扔掉伴了她一路
的柳条,撒腿朝庭院里狂奔。
“卓映雪!”
为何今日她距离卓映雪这么近的时候才感受到煞气的存在!
明明上次卓映雪魔阴发作时,她在山下的藏书阁就已经有所感应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卓映雪席地而坐,体内不容控制的灵力像刚从牢笼中放出来的凶兽,拧成数股,在封锁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碰壁都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尽管他极力忍耐,却依旧痛得浑身发抖。
就连体内如此磅礴的灵力,也只能与这痛楚抗争分毫。
他死死咬住下唇,触目惊心的血色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外衫一角。
那花樽上残余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却还是在彻底弥散之前诱发了他体内的莫名剧痛。
他原想试图通过运行灵力来抵挡这痛感,的确起了作用不假,可不亚于螳臂当车,剧痛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冲破灵力的束缚,再次扩散至全身。
尤其是空荡荡的心口的位置,是这股剧痛的源头!
“卓映雪!”
画时眠一脚踹开门,正逢卓映雪捂住心口不停呕血的画面,他周身被淡蓝色的灵光笼罩,让画时眠无法靠近一步。
“卓映雪,你把灵力收起来,我碰不到你!”
“卓映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画时眠!”
“卓映雪,你别怕,你让我碰一下你,好不好......”
鼻尖涌上浓重的涩意,画时眠脚下一软,跪坐在他身前,双手徒劳地不停拍打横亘在两人之间冰冷的的灵光壁上,又哭又喊。
灵光里面的人深深伏在地面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隐忍的嗬声,超脱控制的灵力依旧在与剧痛抗衡,这样一方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战争,受折磨的是他这副作为战场的身躯。
耳畔受到强烈挤压,造成前所未有的耳鸣。
卓映雪抱住头,嘶哑着嗓子,痛得满地打滚。
小姐......小姐。
他知道他需要小姐的眼泪。
可是他不想看见小姐在他面前哭泣。
小姐每次一哭他都很难受,被称之为心脏的地方很难受,是比这剧痛还要强烈的难受。
“卓映雪,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把灵力撤掉,我的眼泪可以救你,卓映雪,你别死,我求求你了,你不能死......”
小姐。
混合着寻瑶草与血腥味的空气里扩散开丝丝缕缕的甜柿香气,最普通不过的果香在此刻仿佛能够穿透高至两仪境的灵力结界,将裹挟着苦涩气味的乞求传达给卓映雪。
是小姐眼泪的味道。
小姐来了。
小姐又一次为他而流泪了。
“小姐......”
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舌尖使他口齿不清地唤出声,灵光壁随着他尾音的落下而从上至下一点点剥落,像泡沫破灭后的水汽,消散在风里。
他的脸被一双柔软的手捧住,唇齿间旋即品尝到了熟悉的苦涩。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沁入他的口中。
“卓映雪呜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再也听不见我说话了,你刚才不理我真的把我吓坏了......”
画时眠不停地抹眼泪,直到水迹把她乳白色的蓬蓬袖浸润至快要透明,她发现实在没地方擦了,便拉起卓映雪的衣服下摆,当然是没被血迹沾到的那一边,继续往自己脸上抹。
“小姐,对不起,我......”
痛感被眼泪抚平,意识渐渐回笼,卓映雪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立了半晌,把自己的里衣扯出来一角,递给画时眠。
“小姐,用这个擦吧,这个是干净的。”
画时眠狠狠瞪了他一眼,接过里衣用力擦了把鼻尖。
魔阴每次专挑她不在的时候发作!
若是像第一次发作时那样能让她及时注意到还好,若是日后都像今日这般,她看这卓映雪一个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怕不是会活活痛死。
卓映雪安慰道:“小姐,你别哭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画时眠吸了吸鼻子:“是什么?”
卓映雪道:“我发现我的灵力可以与这痛感抗衡片刻,尽管时间很短,但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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