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身形急掠,倒滑数步。疯马纵身一跃,前蹄高高扬起,眼看便要将她踏成肉泥。
电光石火之际,自唐氏怀中骤然亮起一道淡金色光罩,将她连同身旁太子妃木氏一并护在其中。
马蹄重重砸在光罩上,“咔擦”一声,屏障应声龟裂,顷刻碎作无数光片,没入地面。疯马的身形倏地止住,立起的马蹄无端自燃,先是迸出几点猩红火星,旋即烈焰暴涨,两只蹄子瞬间被火光吞噬。
疯马凄厉嘶吼,皮肉焦糊臭气扑鼻,轰然侧倒在地,烧成焦黑的前蹄无力地踌躇,青烟滚滚而上。
惊慌尖叫,嘈杂踩踏,混乱无序的声响此起彼伏传入空元堂,太子不悦皱眉,立即差遣侍从出去查看。
谁知侍从一去半晌未归,太子眼皮一跳,忙不迭起身,从偏门疾步而出。
太子性情沉稳,举止端重,鲜少如此情急。谢朔见状,当即跟着起身。
两人刚抵门前,便见唐氏身怀异宝,金光乍现,幸而护住木氏母子周全。
纵是如此,险些痛失妻儿的惊惧未消,太子大步上前,劈手夺过护卫腰间长剑,手起刀落,血光迸溅:“连区区畜生都看不住,留尔等何用!”
众护卫侍从哗啦跪倒一片,磕头告罪。
谢朔顿时目眦欲裂,失声惊道:“皇兄!这可是母妃赐给我的宝马!”
太子将剑随手一掷,面上已恢复沉静,漠然吩咐侍从:“太子妃受惊,仔细扶到空元堂,即刻宣太医诊治。”他顿了顿,继而道:“将这畜生抬去金吾卫,着楚统领亲自查验。”
谢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心头火起,太子妃如今不是安然无恙吗。皇兄何必小题大做!平日多疑也罢,现在连亲兄弟也信不过了。
他冷笑一声,扬声道:“你只管查去!我行得正坐得端!”说罢,甩袖大步而去。
太子瞥了眼旁侧侍从,示意护送谢朔回府,暗自叹了口气,如今还这般拎不清利害。
木氏发髻松散,一手捂着肚子,虚弱地倚在太子身侧,朱唇微动,似乎有话还未说。
太子见她脸色惨白,心生怜惜,温声道:“先去歇着,这里有孤处置。”
素来温婉娴静的木氏却猛然抬头,颤声发问:“太子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若这马当真有异,那带着马来的人是否别有居心?”
此言一出,周遭贵妇们皆面露骇色,垂首后退,不敢再听这等宫闱秘辛。
太子眉头紧锁,压着怒火低声呵斥:“你一向知书达理,怎地此时这般糊涂!八弟与孤乃一母同胞,绝无加害于你之意!”
木氏紧紧捂着肚子,浑身颤抖,情绪彻底失控,尖声叫道:“他是故意的!他早有预谋,就是不想让我生下......”话音戛然而止,她两眼一翻,软软昏厥过去,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不多时,方才失态的夫人们整衣敛容后,陆续从并利堂步出,不时侧目,有意无意瞥向落在最后的唐氏。
为首的太兴伯夫人钗环摇曳,忽地停步,折返回来,亲昵地挽上唐氏手臂,笑道:“唐夫人,刚刚那宝物委实厉害,可是救了咱们一干人性命。”
唐氏身上微僵。这太兴伯夫人有诰命在身,平时眼高于顶,在众官眷中最是难相与。此刻这般热络,倒叫她难以适应。
这话头一起,其余众人纷纷转身附和:“唐夫人,您身上那法宝,不知是从哪处宝刹,还是哪位高道大德处请来的?”
瞿氏立于人群中央,微微侧耳等着唐氏的回答,她倒要看看,这九品芝麻官能拿得出什么稀罕物件来。
唐氏略作思忖,从怀中取出那道符箓,只见护身符烧出了一个大洞,朱砂印记已然焦黑,心下顿时一咯噔。
她愣了愣,旋即爽朗一笑:“这符乃是我夫君的一名学生所赠。说来也怪,前两日我已一回府,那孩子不知怎得,偏说我近日不太平,定要我贴身带着护身符。我原也不甚在意,现下看来,若非有此符护身,怕是已经横遭祸事。”
太兴伯夫人何等精明,一语听出关窍:“这么说,那学生如今住在贵府?”
唐氏言简意赅:“暂居府上。”
此言一出,众夫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我听闻望晓星祭酒术法通玄,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想必学业更了不得吧!”
唐氏心中纳闷,史策这些日带回的书册无非四书五经,九章算术,也没看见什么玄门典籍,哪像是术学学生。只是那天史策将这孩子带回府,瞧着模样窘迫,显然手头并不宽裕,这等符箓又从何而来。
唐氏此刻也是一头雾水,沉吟一阵才道:“我也未问她是哪一院的学生。小姑娘乖巧得很,平日无事,还在府中替我照看孩子,即使不擅长念书,能有这份心性,也是极好的。”
瞿氏撇了撇嘴,似作不经意对身旁夫人说着:“听闻国子监这两日正在旬考,祭祀大典的助祭便是从拔得头筹的学子遴选呢。”
那夫人掩唇一笑,语调拖得绵长:“助祭的人选,我可操不上心。日日听我家的那位念叨,自打你家芙妤进了国子监,科科拔尖,这榜首可就没换过旁人的名字。”
太兴伯夫人恍若未闻,陡然扬高音量:“唐夫人真是心善,才有这等福报。不知何时得空,我们姐妹也好登门一聚,顺道商议商议这祭祀大典的编舞。如今这舞目,还没个定论呢。”
几名夫人兴致勃勃跟着附和:“明晚如何?届时国子监也该下学了,我带上家中那不成器的,几个孩子也有个伴,咱们做长辈的,也难得清闲聚聚。”
话说到这份上,唐氏面上掠过一丝为难,迟疑片刻,终是婉言道:“寒舍简陋,怕怠慢了各位贵客。夫人若是为了商议舞目,不若改日由我做东,设在千逢楼如何?”
太兴伯夫人顿生不满,小门小户能攀上这层关系,烧了八辈子高香都求不来。这般拿乔,当真是眼皮子浅得紧。
莫不是怕她们将人挖了去,思及此,她脸上笑意淡了几分,仍不显山露水,亲近地拍了拍手背,含笑道:“夫人倒是体贴周到。可惜不凑巧,我今晚便要去樊孟楼说亲,否则定要邀大伙儿一同热闹热闹。”
一行人正行至官署栅栏前,忽见一名侍从急匆匆奔出,高声喊道:“唐娘子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
国字监,夕阳半隐层云,暮色四合。正一堂内,楚岁意态恹恹,与收走答卷算学博士的神采飞扬形成鲜明对照。
白发苍苍的老者臂夹一沓试卷出门,哼着欢快小调,步履生风,快意得几欲起舞。
路过的学子被今日试题磨得抓耳挠腮,见此情形,气恼不已,暗骂一声“老不正经”。
楚岁真的想不明白阿追今日现身所为何事,难道只单纯为了旬考?
一填完答卷,阿追便离开了,徒留她对着满纸匪夷所思又准确无误的答卷,手足无措。
她本想划去几道正确答案,谁知被悄无声息从前门绕到后门的算学博士,捷足先登抽走了试卷。
此刻看着算学博士蹦蹦跳跳离开,她更觉脚步虚浮,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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