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饭点到了。
黎玲玲牢牢攥着背篓的双肩麻绳,走在田间小道,瞧着提着篮子的妇人一个接着一个行走,前后左右都各自留出了安全距离。她环顾左右,选了一处三岔口停下。
把背篓放下,小心翼翼取出盛豆浆的罐头递给黎晓雷。
黎晓雷敛神屏息,面色肃穆的接过。
望着仿若捧着珍宝的孩童,黎玲玲笑着,将秤杆、小汤勺还有豆腐渣馒头取出后,便将背筐倒扣。又搬来一块石头做支撑。
确定背篓即便有飓风来袭,都不会被催倒,坚固似磐石。黎玲玲便黎晓雷将豆浆罐头放上“展台”,又一一放好秤杆等物件。
忙完后,黎玲玲瞧着行走步伐开始慢起来的妇人们,便扬起音调吆喝起来:“新鲜出炉的豆浆,香醇又养生。买完再往里兑水喝都依旧留香呢!一斤才两文钱,半斤一文钱!我们黎家也是因老幼病残皆有,没法下地耗着,才拿出祖传的手艺,以求混口饭吃。”
黎晓雷捏紧了手中的尖棍,让自己别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玲姐说的就是真的,这豆腐就是祖传的手艺!
佩服着,黎晓雷默念着祖宗保佑,父母保佑能够开张大吉。但第一位妇人,路过的时候连目光都没斜看。
黎晓雷没泄气,又目光希冀的看向第二位。
结果第二位倒是停下脚步了,却是一声嗤笑:“真不愧是有驴的大户人家!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
说完,还狠狠的张嘴往他们展台方向“呸”了一口唾沫,“我们累死累活的,还吆喝勾人!”
黎晓雷气的抬手,想将手中的尖棍对着人的嘴巴刺去。
察觉到周边的杀气,黎玲玲赶紧抬手拉过黎晓雷,不敢去看人嗜血的猩红目光。她鼓起勇气挡住某个莫名其妙就嫉恨的身影,沉声:“弟弟,咱们是和气生财。像某些人永远沉浸在过去,用他们自己的短处来对比我们长处,却不看我们的付出,那他们就永远自怨自艾,跟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只会呱呱呱。”
温柔笃定劝说萦绕在耳畔,黎晓雷抬眸定定看着神色从容的黎玲玲。来回反复吐息,他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但克制不住委屈:“玲姐,你说的。卖吃食呢,咱们要选着干净的,要搭建高高的平台,免得沾了灰尘。结果那人,跟咱们无冤无仇的却这般恶毒,有道是断人财路不亚于杀人父母!”
“晓雷真棒,记得我们摆摊的诀窍。但有时候也可以换个思维看问题。”黎玲玲引导着,直指自己紧盖着的罐头,再一次扬声吆喝:“干净的豆浆,用最干净的手,洗刷最了三遍的黄豆研磨而成。我们的干净——”
边说,她举起自己双手:“当初修葺屋顶,也是经过全村老少的认证的!也是经过官爷们认证的!”
黎晓雷昂头望着高举在半空中修剪整齐干净的手,一怔。
当初纷争他记得,是村长选人。
换句话说狐假虎威?
不,是找德高望重的人做担保?
见黎晓雷似有所思的模样,黎玲玲举着双手,模仿着许有田他们表示人畜无害心城的架势,缓缓转身对着路过的妇人们继续道:“豆浆,大补的养生豆浆,走过路过的看看啊。第一天售卖,本村还有优惠。买豆浆或者买豆腐,免费送豆腐渣馒头一个!”
说完,黎玲玲就敏感发觉某个中年妇女的脚步停下来了。
见状,她微微许口气。
不管什么年代,人总是为会免费怦然心动!
感慨着,黎玲玲望着缓步过来的中年妇女。见人虽然麻衣在身,但打扮干净,尤其是一头乌黑秀发亮眼至极,不像她,不像他们一大家子头发还是枯草黄。
见状,她愈发笑意加深,和声道:“婶子,您要不看看我家豆浆?刚新鲜出炉呢!”
面对这亲切的呼喊,李一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目前也的确算确乡里乡亲的。她便笑着应下,还做了自我介绍:“我当家的唤作黎牛。你们以后见了唤一声牛叔。这呼唤听得喜庆,也图我们家日后养得起牛!”
“所以唤我牛婶,或者小虎他娘便可。”李一佳道:“我有个儿,名小虎。今年八岁,跟眼前这小哥差不多大。”
黎玲玲闭住问闺名的冲动,笑着跟人应和家常:“牛婶可巧了,我家晓雷也是八岁,秋天第一声雷呢,有道是立秋响雷,百日见霜,寓意丰收。便以此为名。”
“咱们都是图个好兆头!”
“祝您一家日后牛气冲天,财源广进!”
李一佳哪怕知道是奉承话,但也高兴,笑着问豆腐渣馒头,“这豆腐渣还能做馒头?”
“这不是变着法的多些吃食。不瞒您豆腐渣加上粗面,还加了点粗盐和辣椒,是颇有些味道。”黎玲玲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这样,我冲晓雷和您家小虎同岁,日后熟稔了也是多一个玩伴的份上,我偷摸给您切一小块我的饭食。给您尝尝鲜!”
黎晓雷知道是拉情谊,但也不能让黎玲玲这个卖豆浆的主力饿着,立马道:“切我的份例!”
李一佳见姐弟两这般郑重,不像是卖吃食的噱头,便想张嘴拒绝。谁料晚了一步,黎玲玲是手起刀落,极快的切下小拇指大小的豆腐渣馒头,递送过来。
见状,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接还是不接。毕竟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买豆浆打打牙祭。
就在人思忖着,在她身后抱着孩子的张三女坤长了脖颈,道:“玲丫头,给我也切一口尝尝?”
黎玲玲看着抱着孩子,拎着食盒的张三女身形都有些趔趄,赶忙应了一声好。
李一佳侧目看了眼张口的张三女,倒是没抵触人靠近。毕竟她也打探过村里情况。相比有两个残疾的黎琮一家,张三女才算全村最病弱的一户——张三女丈夫唤作张三,两人都年过五十,体弱多病。两人都干不了重活,也没个驴。更为要紧的是他们老两口还得养着襁褓中的女孩,据闻唤做张雪。
小冻猫子一个,病恹恹的。
与此同时,黎玲玲敏感察觉到打量的视线,边笑盈盈说道:“张婆婆,您可以靠右边站着,免得挡道了。我给您切好。我娘说了当日也多亏了您呢,她搬动柴火没累着。”
“我给您多切一点做谢礼。牛婶,您可不许吃味啊!”
李一佳瞧着瘦骨嶙峋的老太,笑着应下:“不吃味,我家男人我都能干活。”
边说,她接过了豆腐渣馒头。
一入嘴,李一佳面带惊诧:“真有些滋味?”
说着她飞快咀嚼,而后连连点头:“辛辣味?”
张三女见人这般欣喜,她缓缓将豆腐渣馒头块送入唇瓣。带着珍惜一口一口咀嚼,感受着唇瓣被激出过往的色香味俱全的菜食,她望着怀里饿得唇皮都起来的孩子,满目慈爱:“豆腐渣都这般好吃,豆浆定然也差不了。我买半斤可以吗?”
见人带着豁出去的决然,以致于眼睛格外明亮,衬着饿到骨头的面颊透着诡异的血红。有瞬间都有点像尸骸中爬出来的白骨精。
黎玲玲不敢去细看人怀里的孩子长什么模样,忙不迭应下:“可以。张婆婆,您有罐头或者碗,我现场给你舀。若是您没有回家取的话,那可以去我家里买,家里第二锅豆浆应出炉了。”
“我有水囊。”张三女颤抖的扯下腰后别着的水囊,递过去。
望着人粗粝的手,黎玲玲也没张口先要钱。只是余光撞见还没离开,似乎在观望的牛婶,她带着郑重打开罐头盖子。
旋即,封闭的豆浆香气顷刻间迫不及待往外飘。
李一佳鼻翼狠狠一动,克制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目不转睛的看着罐头内豆浆飘着一层莹白的豆皮。
光看着层豆皮,都能想象豆浆用料是如何实打实。
李一佳想着自己过往喝过的豆浆,吃过的豆腐皮,便觉自己不争气嘴里分泌出想吃的口水来。
极力隐忍着,李一佳吞咽了又吞咽口水,她看着黎玲玲。
见黎玲玲倒是有规矩,先让张三女验过秤,再用秤称量了水囊,又舀完了豆浆再称重。秤完了,还给张三女看一眼。
尤其是看秤上翘的架势,明显半斤多一点。
见状,她带着迫不及待的口吻:“给我来一斤。能不能送两个豆腐渣馒头?这开业大吉,总有些优惠是不是?”
“牛婶,真不好意思,我有心无力啊。豆腐渣馒头是我们自家吃食。”黎玲玲可怜巴巴的说完后,佯装思考一番,而后肉疼道:“要不,您以后来我们家买,不管是买豆腐还是买豆浆,只要买够十文钱,我给您多送一个豆腐渣馒头,如何?”
——豆渣如何利用,他们也讨论过。但豆腐渣馒头不能多吃,豆腐渣肥料黎玲玲刷到过农学生的某些短视频但不会。因此目前讨论的结果还是喂驴为主,偶尔当馒头吃一顿。
鉴于此她可以先斩后奏。回去再详细商讨当赠品如何送更划算!
“真的,你记得住?”李一佳狐疑的看着黎玲玲。
黎玲玲傲然:“我家晓雷从前可是按着族长培养的。一族的米粮斤两,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不知道自己竟然这般能耐,但黎晓雷还是昂首挺胸:“没错。您日后可以跟我们黎家其他人打听打听,我们算账那是好手,远亲跟姻亲都服气的。”
闻言,李一佳道:“行。那记账啊。我现在可花了两文了。”
说着,她看着拿着豆浆没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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