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的风带着腊月的寒意,卷着街角小吃摊的烟火气掠过街道。晚星把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钱又攥紧了些,指尖能摸到纸币边缘被反复摩挲的褶皱——这六千块钱,是她从两个月工资里抠出来的,每餐少吃一口菜,每天步行上下班省下公交费,连张琪塞给她的肉包都要分两半留到晚上,一点一点攒够的。口袋里的听课证被她折了又折,边角垫着张琪给的纸巾,生怕被寒风刮破。
“真不用我陪你去上课?”张琪站在公交站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担忧,“晚上回来天又黑又冷,而且你今天只吃了一个馒头,要不我给你装两个鸡蛋?”
晚星摇摇头,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期待,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不用啦,你还要加班,我自己能行。听课证我放好着呢,公交路线也记熟了,四十分钟就到。鸡蛋你留着吃,我包里有饼干。”她说着拍了拍帆布包,包里除了习题册和笔记本,只有一小包最便宜的苏打饼干,是她今晚的晚饭。
早上上班时,李娟看到她啃冷馒头,又少不了一顿嘲讽:“啧啧,为了个破夜校把自己饿成这样,值得吗?等你钱花光了,书也没读明白,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晚星当时只是低头擦了擦收银台,没接话——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六千块钱,不是浪费,是她挣脱困境的唯一抓手。
公交车缓缓驶来,晚星和张琪道别后,挤上了拥挤的车厢。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稳,从口袋里掏出听课证,小心翼翼地展开。米白色的卡片上,“红星成人夜校”几个字印得端正,她的名字被钢笔写在学员栏里,旁边标注着“汉语言文学自考辅导班”,下方的课程表清晰写着“周二、周四 19:00-21:00 陈老师古代汉语”。指尖轻轻拂过这些字迹,眼眶忽然就热了,连日来的委屈、拮据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期待。
四十分钟后,公交抵达红星路站。晚星跟着几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往街道深处走,越靠近夜校,心里就越忐忑,脚步却越坚定。夕阳的余晖洒在老旧的教学楼上,给斑驳的外墙镀上了一层暖光,门口的木牌虽褪色,却被擦拭得干净,“笃学笃行”四个小字隐约可见。已有不少学员陆续走进教学楼,大多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人穿着工厂的工服,袖口还沾着机油;有人背着外卖箱,刚送完最后一单赶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还有人手里攥着知识点纸条,边走边小声背诵——他们都带着一身生活的疲惫,眼里却藏着同样的、对未来的渴望。
晚星深吸一口气,跟着人群走进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咨询台后,还是上次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到她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小姑娘,来上课啦?汉语言的班在二楼203教室,陈老师已经在里面准备了。”
“谢谢奶奶。”晚星恭敬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走上楼梯。楼梯扶手有些陈旧,却擦得发亮,墙壁上贴满了往届学员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有自考本科的,有成考研究生的,每张纸上都写着学员的名字和感言,字里行间满是坚持与喜悦。晚星放慢脚步,一张张看过去,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笃定——她也想成为这里的一员,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新的通知书上。
203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晚星轻轻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二十几张老旧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面有些磨损,却没有一点杂物,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课本和笔记本,有人在预习,有人在整理之前的错题,氛围安静而专注。她找了个靠后的空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在桌下,邻座的女孩就主动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小声说:“我看你没带笔,先用我的吧,陈老师讲课快,笔记要记全。”
晚星愣了一下,连忙接过笔,低声道谢:“谢谢你,太麻烦你了。”
“没事,大家都是来追梦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女孩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叫李娜,在电子厂上班,考汉语言快一年了,之前自学总卡壳,就来报了班。你呢?”
“我叫晚星,在超市当收银员,刚准备系统学。”晚星说着,从包里掏出《古代汉语》课本,课本的封面已经被翻得发皱,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之前自己学虚词,总搞不懂用法,越学越慌。”
“我也是!”李娜拍了下手,压低声音说,“陈老师讲虚词讲得可细了,上次试听课我听了一次,一下子就懂了。等会儿你认真听,肯定能解开困惑。”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身上的不易与坚持。
七点整,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她穿着素雅的棉布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课本和教案,气质温和而从容。“同学们晚上好,我是陈秀兰,这学期由我来给大家讲古代汉语。”她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瞬间抚平了教室里最后的一点嘈杂。
陈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翻开课本:“咱们先从大家最头疼的虚词入手。很多同学自学时觉得虚词灵活,不好把握,其实关键是要结合语境,分清词性和用法……”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之、其、而、以”四个字,然后逐一讲解,从词性、含义到例句,再结合自考真题拆解,每一个知识点都讲得细致入微。
晚星握着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陈老师讲到“之”字的用法时,举了“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这句话——正是前几天让她辗转反侧、始终弄不懂的那句。“这里的‘之’是结构助词,用在主谓之间,取消句子独立性,不翻译……”陈老师的声音缓缓传来,配合着黑板上清晰的例句解析,晚星心里的迷雾瞬间散开,之前对着解析琢磨了几个小时都没懂的知识点,此刻竟豁然开朗。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自己画的密密麻麻的问号,又看了看笔记本上条理清晰的笔记,鼻尖忽然一酸。这些日子,她在深夜借着手机微光刷题,在收银间隙匆匆背书,对着错题本自我怀疑,被母亲斥责“自私自利”,被李娟嘲讽“白费功夫”,所有的委屈与迷茫,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原来不是她不够努力,只是缺少一个正确的指引;原来那些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并非无法攻克。
陈老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讲课间隙,特意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课本:“这位同学,是不是之前对这句话有困惑?”
晚星抬起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老师,我之前自学了很久,都没弄明白‘之’字在这里的用法,谢谢您。”
陈老师笑了笑,语气温柔而坚定:“没关系,自考这条路本就不容易,尤其是边打工边学习,更要多一份耐心。遇到不懂的问题别憋着,课上问、课后问都可以,我和其他老师都会帮你们。记住,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眼神里满是理解与鼓励,像一束暖光,照进了晚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看过来,有人冲她点了点头,有人递过来一张纸巾,眼神里没有异样,只有同为追梦人的共情与鼓励。晚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坚定愈发强烈。
接下来的课程,晚星听得格外认真。陈老师不仅讲解知识点,还分享了自己多年的教学经验,告诉大家如何高效记忆、如何结合真题复习、如何在忙碌的工作中平衡学习与生活。“我知道你们都不容易,白天要为生计奔波,晚上还要挤时间学习,很累,也很孤独。”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员,“但请记住,每一次挑灯夜读,每一次咬牙坚持,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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