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灰冷,在裴玉仪鬓上的木簪上踱着一点淡淡的微光。
裴玉仪眼中也浮着一点极亮的光,是一簇幽蓝的火,这火压在她的心底,持续不断地灼烧她几十年,烧得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寝,最后凝铸成极致的冷和疯狂,如同惊涛骇浪一样层层在她冰冷漆黑的眼眸中翻涌。
一击既得,裴玉仪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她拧转手腕,重山捅穿谢呈的腰腹,刀尖搅动血肉,迸出的鲜血溅在裴玉仪洁白的脸上,形成一道泼溅状的血红色扇形弧面,在她向来沉肃稳重的清雅面容抹上一道妖异艳丽。
然而错愕之后,谢呈的速度也很快,他后退一步,双手结印,重重阵法在他掌间迅速生长。
不愧是谢家的天之骄子,三重阵法瞬息而成,第一重蔓生出无数藤蔓朝着裴玉仪汹涌而去,锁住了裴玉仪的刀,第二重没入地面,形成了漆黑的沼泽,拽着裴玉仪的双脚往下陷,第三重则护住腰腹,止住了汹涌而出的血。
因着失血过多,谢呈的面色瞬间苍白下去,他眼中浮现一点森然的戾气,包裹在一以贯之的温和里,笑着道:“玉仪,你现在收手,我还是会原谅你。”
裴玉仪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还是这么的高高在上,我每夜每夜地睡不着,心里头总是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谢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阿芸入魔是你暗中操作的。我那么想要救阿芸的命,你却轻飘飘地说她该死。你要我听话,我听了,你要我求饶,我求了,可你还是不放过我的阿芸,我每夜每夜都想不明白。”
她挑起一双极亮的眼,低声笑了起来:“后来我想明白了,与其来问你为什么,不如亲自将你的心给剖出来。”
裴玉仪双手握紧刀柄,熊熊火焰自她双手砰然腾起,迅速蔓延,刀和藤蔓都笼罩火焰中,藤蔓正以飞快的速度化成飞灰。
谢呈早有预料,顷刻之间又是一重阵法,无数道锁链如同阴冷的蛇群,缠住裴玉仪的腰身。
但是正如谢呈很了解她一样,裴玉仪也很了解谢呈。
她没有去看那些锁链,只是紧盯着手中的刀,右手掌刀柄,左手握住刀尖,顺着刀身往下一抹。
鲜血自她的手心喷薄而出,在白亮的刀身上抹出深红的一抹血色,而后砰然灼烧起来。
谢呈结印的双手一滞,他知道这一招——
“圆缺”。
裴玉仪的刀骤然凌冽起来,极快极繁,如圆月清辉,如缺月高悬,谓之“圆缺”,坚硬粗壮的灵力锁链在她的刀下如薄纸断开。
这是裴家世世代代传承的一套刀法,由一千年前的一位裴家先祖所创,据说彼时这位裴家先祖痛失挚亲,悲痛交加之下领悟“圆缺”。
然而这不是大彻大悟的一套刀法,而是充满戾气的一套刀法。
人常言世间圆缺非人力所能更改,故而众生憾然。然而这位裴家先祖不愿接受这种常理,他偏要逆转圆缺,用他手中的刀斩断所有命运。
破釜沉舟,偏要勉强,偏要执着,永不放下,永不回头,是为“圆缺”。
可逆转常理的代价总是惨痛的,以鲜血为祭透支元气强行拔高修为,无异于燃烧生命。
谢呈诧然开口:“裴玉仪,你竟然恨我至此!为什么!”
他向来高高在上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抹愤怒,甚至气急反笑:“从瘴林开始,你就知道这是我的局,可你还是来了,演这一场戏,就为了杀我?”
裴玉仪没有回答,只是用她清亮如雪暴虐如火的刀光破开一道道阵法。
谢呈终于意识到,裴玉仪这是要不死不休。
他凝望着这样疯狂而偏执的裴玉仪,纵使心中充满了失控的不悦,却仍旧为之而心动。
他眼中伪装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占有欲,如蛇一般缠绕住裴玉仪,慢慢收紧——他要彻底握住裴玉仪,让这只凤凰低下头颅,锁入他的金笼。
这种狂热的期待让他微笑起来,双手的动作加快,几乎出现重影,层层阵法旋转飞舞,如暴雪落下。
这无疑是一场叫天下修行者都为之热血沸腾的一场战斗,两大顶级世家的继承人之间不死不休,招招致命。
像是一场致命的舞蹈,一招一式都悬在细丝上,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一时天地无光,风云变幻,飞沙走石。
陡峭的悬崖被削掉半边,汹涌的瀑布炸开漫天冷雨,未落到地面又被火焰灼烧成水雾,于是白色的雾气蔓延,偶尔得见清亮的刀光和阵法的光芒交织对撞。
最后水雾被山顶的朔风散去,裴玉仪半跪在地上,浑身狼狈,淡蓝色的衣裙浸透鲜血,而后干结,在风中烈烈作响。她浑身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唯有鬓上的木簪依旧圆润生辉。
裴玉仪眼瞳动了动,视线往下,平静开口:“你输了。”
她手中的刀刺穿谢呈的心脏,将他整个人定牢在悬崖上。
谢呈躺在地面上,脸色呈现一种生命力迅速流失的苍白,他默然地看着裴玉仪的脸,突然笑了起来:“裴玉仪,我不会放过你的。”
裴玉仪踉跄地站起身,抽出长刀,居高临下地俯视:“好啊,到了地狱,我再杀你一次。”
谢呈笑得更加剧烈了,胸口的鲜血如同喷泉汩汩流出,他毫不在意地大笑,呛咳出满嘴鲜血,血液顺着白皙的下巴流下,染红了俊美的脸庞,他咧着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裴玉仪,你真是令我喜欢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喟叹一声,清俊文雅的面庞上半是阴森半是偏执:“真想把你一口一口全部吃掉,剥皮拆骨融进血肉里,永远困住你。”
裴玉仪只觉恶寒,又捅了一刀,在他的血肉里搅动,“可惜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谢少家主,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死人更没有。”
她拔出刀,再不看一眼,转身而走。
谢呈闷哼一声,偏过头看着裴玉仪的背影,“虽我将死,但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重伤濒死,而且,依我对你的了解,恐怕你没有服下居风草,算算时间,你快要毒发了吧?”
他贪婪地看着裴玉仪,最后笑了一声:“还有一句话奉劝你,往北走,或许能延缓你被谢岩抓住的时间。”
裴玉仪没有回答,也没有停顿,只是将刀尖往地面一插,丛丛火焰升起,笼罩出谢呈的身形,摧枯拉朽地烧毁一切痕迹。
谢呈已经带着笑意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了无生机,被火焰吞噬。
尊贵而优雅的谢少家主,死的时候,也就如同一摊死肉。
*
数十名谢家弟子在山崖上反反复复的巡查,连一块石头都不放过。然而嶙峋的山石已成了焦黑的废墟,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
一名谢家弟子低头拱手:“岩大人,已搜寻过方圆十里,仍未发现少家主的踪迹。”
谢岩咬着后槽牙,冷笑出声:“不必寻了,此事我已知晓,所有人都去山谷布置阵法,让我去会会这个贱人。”
谢家弟子领命称是,心中却有些骇然。谢家的弟子都知道岩大人有些不为外人道的爱好,据说岩大人喜好……虐杀。
与此同时,连绵起伏的苍原上,裴玉仪锵然一声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吐出一口鲜血,重山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
她的身后,缀着一道弯弯延延的红色痕迹,滴滴答答散落在草丛和山石上,那是她流出的血。
谢呈说得没错,她快要死了。
她是个没用的人,到头来,鱼和熊掌,一样也握不住。
裴玉仪苦笑起来。
杀谢呈,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至少现在不是,可是她别无选择。既然做下了选择,就得承担代价。
哪怕代价是生命。
裴玉仪再也撑不住,脱力地倒向地面。
一双手在中途截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李寒筝骂骂咧咧地将裴玉仪揽入怀中,捏住她的双颊,一口气灌了六瓶恢复灵气的丹药和五瓶修复伤口的丹药,末了塞了一颗糖,捂住裴玉仪的嘴,瞪着眼睛教训道:“看什么看,不许吐,给你喂糖了,不许说苦,全部吃掉。”
裴玉仪望着李寒筝的脸颊,笑了起来,喉咙一动,将满嘴丹药咽下去,苦得几乎麻痹舌头,最后又尝到了一抹甜。
李寒筝松开手,戳了戳裴玉仪的脸颊:“笑笑笑,笑什么笑,裴玉仪,你就是一个二傻子,下雨了也不知道往家里跑的那种,我真是命不好,摊上你这么个傻子。”
她真的觉得裴玉仪有点呆,治好了也要流口水的那种,裴玉仪将居风草让给了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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