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时辰的山路,林晓走得腿肚子打颤。
他咬着牙跟上顾里的步伐,要不是顾珍在旁边时不时拉他一把,他早就被甩到后面去了。
到了地方,林晓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喘匀。
“就这儿?”顾珍看着满地的锥栗,眼睛都直了。
“就这儿。”
林晓蹲下来,捡起一颗示范,“那种还没脱落的,用脚踩一下,把壳踩裂了再捡,别直接上手,刺扎得很。”
顾珍学着他的样子,用脚踩开一颗,弯腰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她在山上见过无数次,从来没正眼瞧过。
现在知道它能吃、能卖钱,看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开干吧。”
顾里把箩筐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
三个人分散开,每人隔了一段距离,开始扫荡式地捡拾。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捡起来还挺费功夫。
一颗两颗不觉得,捡到上百颗的时候,腰就开始酸了。
他直起腰歇了一会儿,往旁边看了一眼。
顾里蹲在地上,两只手左右开弓,速度快得像是在抢。
他常年打猎,手上的茧子厚实,根本不怕锥栗壳上那点刺。
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正往筐里装。
顾珍也不慢,小姑娘家手脚麻利得很,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人。
林晓默默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苦干。
不能输。
就算身体素质不行,气势上也不能输。
太阳从树梢慢慢爬到了头顶,林晓的腰从酸变成了疼,又从疼变成了麻木。
手指头被锥栗壳扎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管,只管捡。
到后来,他连腰都懒得直了,就蹲在地上,像只觅食的鸡一样,一点点往前挪。
“林晓哥,”顾珍在不远处喊了一声,“你那边捡了多少了?”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箩筐,大半筐了,他又看了看顾珍的,满满当当的,都快冒尖了。
“……差不多了。”
顾珍“哦”了一声,继续捡。
林晓咬了咬牙,加快速度。
未时的时候,带来的装具终于全满了。
顾里的担子两头沉甸甸的,扁担压得弯了腰,他试了试分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林晓和顾珍各背着一个大箩筐,怀里还抱着一包。
那是用外裳包的,实在装不下了,只好脱了衣服裹起来。
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林晓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狼狈得很。
顾珍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汗珠。
“歇一会儿再下山。”顾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掏出水囊喝了两口,递给顾珍和林晓。
林晓最后一个喝,接过来时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舒服得他叹了口气。
三个人在山上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
林晓背着几十斤的板栗,两条腿直打颤,脚底板磨得生疼。
三人回到顾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沈清舟和顾母正坐在石桌旁晒太阳,顾母在旁边说着什么,沈清舟微微侧着头听,时不时点一下头。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看着倒是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回来了回来了!”顾珍还没进院子就喊上了。
顾母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过来要帮忙卸货。
“娘,您别动,沉。”顾里把担子往地上一放,肩上的扁担印子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我来我来,你们歇着......”
顾母伸手要去接林晓怀里的包袱。
“婶子,不用,不沉。”林晓侧身躲了一下,把怀里的包袱放在地上。
顾母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锥栗,愣了一下。
这么多?她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人把这个毒果子当宝贝一样往家背。
但她没多说什么,儿子信,她便也信!
于是转身进屋拿了水壶和碗出来,给三人各倒了一碗水。
林晓接过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肚子在打颤,肉眼可见地抖,伸手按了按,酸胀得厉害。
明天起来估计够呛。
顾珍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石桌上,脸贴着桌面,嘟囔着“累死了累死了”。
顾里倒是没什么事,坐在那里喝水,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林晓喝了半碗水,缓过来一些。
他看了一眼沈清舟,那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脸上显着抹担忧,似乎在听他的动静。
“还好吗?”
林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
“还行,出了点汗。”他说。
沈清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顾珍趴了一会儿,一骨碌爬起来:“娘,有什么吃的?”
她钻进灶房,不一会儿端着一个盆出来了。
盆里是温着的粥和红薯,红薯切成块煮在粥里,稠乎乎的,冒着热气。
她给每人盛了一碗。
林晓没客气,接过来就吃。
粥是用糙米煮的,不够细,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有点刮。
红薯倒是甜,煮得软烂,在嘴里一抿就化了。
这时候就已经有红薯了,只是土地贫瘠,产量并不高。
而且没有轮作,导致产量和品质降低。
他吃了两口,胃里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抬头问顾母:“婶子,您和清舟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顾母笑着摆手,“你们赶紧吃。”
林晓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红薯夹出来,放进沈清舟手里。
“你尝尝这个红薯甜不甜。”
沈清舟指尖触到温热的红薯,怔了一下。
“甜不甜?”林晓又问了一遍。
沈清舟把红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甜的。”
“嗯。”
顾母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那堆锥栗,心里想着,这哥儿,倒是个会疼人的。
吃完休息了一会儿,林晓提议道:“趁还有时间,咱们今天先做一批试试,看看效果?”
“怎么做?”顾珍很是捧场,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先开口,每个锥栗上面切一道口子,不用切太深,破壳就行,切好了下锅煮,煮一炷香的功夫。”
顾里拿起一颗,照着他的样子切了一刀。
三个人围坐在院子里,一人一把刀,咔嚓咔嚓地切着锥栗壳。
一炷香的功夫,处理好了一锅。
顾里烧火,架上大锅,倒水,下锥栗。
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水就咕嘟咕嘟地开了,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院子里的人都没说话,目光紧盯着那口锅。
顾珍吸了吸鼻子,不禁感叹:“好香啊……”
林晓站在锅边,时不时用筷子翻一下。
一炷香后,“差不多了。”
他估摸着时间,把锅盖掀开。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栗香,锅里的锥栗外壳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出锅晾一下,不烫手了再去壳。”
顾里把锅端下来,换了另一口锅烧水。
林晓把锥栗捞出来,铺在干净的木板上,等它们自然冷却。
趁着这个空档,顾里进了屋。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两个陶罐,一大一小,都用布封着口,看着像是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走到林晓面前:“你先前说的糖没有,蜂蜜可以吗?”
林晓接过陶罐,揭开布封,往里看了一眼。
乳白相间的蜂蜜,已经结晶,属于蜂蜜的那股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在这个糖无比精贵的年代,蜂蜜可比糖好使。
糖只有甜味,蜂蜜还有花香,做出来的糕点风味更足。
“可以。”林晓点头,把陶罐小心地放好,“太可以了。”
顾里微微松了口气,又把小陶罐递过去:“这个是油。”
林晓接过来看了看。
陶罐不大,里面的油大概只有小半罐,清亮的,带着一点动物油脂特有的气味。
应该是山上打的猎物炼的油。
这东西在农村也是金贵玩意儿,一家人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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