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哲！”
这两个字祝州成几乎是吼出来的。
守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办公位的裴哲，听到老板如此爆发的口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祝、祝总？”
“你怎么给我办事儿的？啊？”祝州成差点就没忍住把平板电脑甩到裴哲跟前，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什么叫假的？你竟然送假东西给宋茉？”
还没等裴哲表示半点疑问，祝州成的责骂立刻又呼到他了的脸上，其威力不亚于一巴掌：“你是不想干了吗？”
“祝总…您慢慢说，我怎么听不明白？我送什么东西给宋小姐了？”裴哲满是无辜，左手是年薪百万的助理岗位，除了老板脾气情绪不稳定，几乎挑不出毛病。右手是丢出来的一个听上去完全和他不想干的锅，他要怎么接？
祝州成近乎破防的态度，吼得裴哲一哆嗦，而前者连座位都没有离开，只朝着他勾手：“你过来。”
绝对的统治权之下，裴哲摆正态度，老实地低下头凑过去准备接受挨骂。
结果祝州成吐出的怒意在空中盘旋了半分钟后，轻轻地落在他垂下的后脑勺上，似乎恢复了几分理智：“她在电视台里说，我送的包是假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裴哲脚下一软险些跪下了，“祝总，这个事我真的不清楚啊，所有大小节日替您准备给宋小姐的礼物每一笔款项都有记录的。”
就算借给裴哲一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私吞这么多钱换成假的给宋小姐啊。
“您说过，一定要最贵最稀有的东西送给她，让宋小姐知道她在您的面前只配用金钱来衡量，您还说，只有这样才足够羞辱对方。”
祝州成：“……”
暴戾的脸色逐渐转向阴郁。
“你还说，用钱堆出来的女人，在离开的时候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露出本性。”
祝州成：“……”
脸上罕见地隐出青红交接。
“你还说，她这样的女人，不值得让——”
祝州成：“够了。”
他打断了裴哲言辞深切的复盘。
握住拳的手抵住唇边，像是把什么情绪吞了回去，第一次移开了劈向了下属兴师问罪的眼神，缓缓道：“把平板拿回来给我。”
裴哲不敢耽搁，立刻拘着身子捡起平板递了过去：“祝总，我……”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证明自己绝对没有挪用公款。
祝州成却再次打断了他：“行了，我知道了。”
视线重回平板中央，节目的访谈仍在继续。
此刻的演播厅，已经从短暂的哗然中恢复，宋茉淡到近乎于没有微表情的神态扫过全场凝滞的群众，最后回到主持人林曼的脸上，对上她短暂骄纵得意又陷入困顿的眼神后，跟着感到一份困惑。
“你忘记了？”宋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明明半小时前我才在休息室回答过你。”
她并没有任何挑刺的意思，只出于工作状态的一种专注，自己十分认真地配合所有问题的回答，反观主持人却反复提到已经回答过的问题，实在是有失水准。
一句话落下，林曼计划中的剧本一幕都没有上演。
她维持了大半段录制的假笑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有些尴尬，她精心策划的这场“当众审判”，本想借着全网直播这样的机会，撕开宋茉虚荣拜金的伪装，甚至已经预想了十几个宋茉为了在荧幕前维持形象而选择继续撒谎后的可能，就连用来打脸的她的包都已经让助理拿到了后台，只待宋茉死装到底的时候拎出来嘲讽一番，谁能想，对方两句话彻底崩碎了她的算盘。
她预想过宋茉的慌乱，她的失态和口不择言。
却唯独没想过对方的坦诚。
不对，她既然承认了是假的，那也算是一种拜金的表现，她还有反击的余地。
林曼快速消化完这段意外的走势，立刻又补上一个犀利的问题“你丈夫送你假包？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在宋茉淡漠的人情世故里，在签订的契约婚姻面前，收到礼物本来就没有在条款之内，祝州成并没有这个义务，哪怕是假的，哪怕只值十块钱，对于宋茉而言也是赚的，所以她才会一律选择离婚后还回去。
她不想占祝州成的便宜，十块钱也不行。
——为什么要生气？
淡如白开水的一句话，配上宋茉温和的轻语，不知不觉磕开了名为冰封的裂痕。
祝州成的眼中闪过一道霓虹般的色彩，一闪而过，却又足够深刻，如黑夜里坠落的一颗星，莫名坠入心悬。
他忍不住顺着宋茉的话沉思……她，为什么不生气呢？
沉顿片刻后，他给了裴哲一个眼神：“知道怎么做了吗？”
裴哲怯生生，不敢肯定地回答：“和之前热搜一样处理吗？”
*
于此同时的网络，事态的发展也同样偏离了林曼的设定：
【假包怎么了？真金白银买的，又不偷又不抢，那就是真的。】
【我虽然不了解宋乘务长，但我还不了解林主持人吗？帖子都快被扒烂了，逼得人家周公子离婚，没几天就官宣上位，还总是和人前妻隔空雌竞，晒包晒衣橱的。】
【是啊，她有钱不代表别人也有钱啊，普普通通的乘务员，有个包都要被她惦记上。】
【我只感受到了一对普通夫妻的不容易，男的可能不懂品牌送了假包，好在女的一点没在意反而很珍惜。】
林曼齿根发紧，一肚子酝酿的陷阱还来不及撒出去，却听耳返里突然传出导演急不可耐地声音：“停下！林曼快停下！快把直播圆回来！要是还想保住工作就赶紧给我停下！！”
“？”林曼明显有所怔愣。
作为二台台柱的她，背后又有周公子撑腰，导演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林曼强撑着惴惴不安，在导演的不断敦促下快速圆到了下一个环节，好不容易访谈结束，灯光暗下，她顾不上台上的几位行业嘉宾，火急火燎地冲向导演，想问个清楚。
却只看到了导演八百里加急的步伐，冲出了演播室，手中还拿着手机似乎在慌乱解释什么，背影仓皇局促，脸上的表情也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卑微，像是在讨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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