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不可能。”
祝州成的声音低而冷，他站在茶几旁，灯影把他侧脸切成明暗两半，话音落下时，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心软不可能。”
气息更沉了，他垂着眼看宋茉，指尖不自觉地捻了一下——那是他无措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心里其实翻得厉害，日记本上“洲洲”两个字像烙在脑子里，但他偏要把这些压下去，用一身冷硬裹住。
“被你这些小把戏拿捏，更不可能。”
最后一句咬得最重，他把“小把戏”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仿佛多强调几遍就能让自己信了。
可他耳尖泛着红，眼底压着一丝得意。
三句说完，他没再看宋茉，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很稳，背挺得笔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握住门把手，非常用力。
“咔嗒。”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随着引擎声消失在雨间。
宋茉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头拧着。
不可能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洲洲。洲洲仰着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餐桌上的一只白瓷碗干干净净，是祝州成没来得及吃的那碗狗饭……
“他不会真的因为这个生气了吧。”
洲洲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抬头看她，生怕饭再被人端走。
宋茉重新给它做了一份晚餐，鸡胸肉切丁，拌上煮熟的西兰花、胡萝卜和苹果粒，洲洲埋头猛吃，吃两口抬头看她一眼。
衣架上还挂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宋茉取下来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他，但总比扔在家里强。
算了。
*
几天后。
《云端同行》第二期的录制通知收到了，节目组包了一架天美的客机，从本地飞往三亚，所有乘客均是第一期直播抽取的幸运观众，有了中远集团的大力支持后，节目经费翻了十倍。
机身印着节目标识，蓝白色涂装在晨光下很醒目，宋茉到机场的时候，其他嘉宾已经到了大半。
但在登机之前，四组嘉宾先被带到了机场旁的一间准备室。
准备室不大，布置得像个小会议室，长桌上摆着四个烫金信封，封口处印着节目logo，墙上贴着本轮录制的流程说明，角落里架着几台跟拍设备，红灯已经亮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咖啡味，桌上还放着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节目组提前公布了规则：这次航班录制带有竞技色彩，cp之间采取计分制，落地后同步开启心动互选。紧张感压在每个人身上，张菲菲在低头翻手机里的民航手册，苏蔓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就连平时吊儿郎当的秀泽也在安静地看流程单。
四组CP陆续落座。
张诗意和秀泽坐在最左边，她的妆容精致，跟在一旁的化妆师是业内有名的fiona，看来她的资源确实很优渥，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桌上的信封。
迟鸣和张菲菲在中间，迟鸣神色如常，正在跟张菲菲低声说着什么，另一对相对热度不是很高的林宇和苏蔓在右侧，两人正小声讨论网上的一些热评。
宋茉和陆泽禹最后进场，坐在长桌另一端，陆泽禹拉开椅子，顺势往宋茉那边偏了偏，宋茉没注意，只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信封。
“各位嘉宾，欢迎来到《云端同行》第三期录制现场。”导演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职业性的热情，“本轮录制开始前，需要各位先抽取任务卡。每张信封里对应不同的工种任务，任务难度随机，抽到哪张全看运气。”
张诗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昨晚就知道了这件事。
节目组在任务难度上做了差异化设计——四张任务卡里有一张难度明显高于其他三张：要求嘉宾独立完成高度还原的客舱安全演示，包含八个关键步骤的实操和同步讲解，中途不能出错，不能卡顿，评分标准极其严苛。每个步骤都有细分打分点，动作角度、讲解语速、临场应变全算在评分里。
其他三张任务卡分别是：背诵民航安全须知（理论类，只需口头复述）、登机前安全检查（记忆类，指认固定岗位安全检查内容）、复述头等舱服务流程（流程类，按顺序说出服务步骤）。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张诗意昨天下午在电视台附近的咖啡厅见了节目组的一位执行导演，那人姓周，四十出头，戴眼镜，是她在上一档综艺录制时通过一个远房亲戚搭上的线。
她没有直接提要求，只是聊了几句宋茉。她说宋茉在航司的考核成绩一直很优秀，专业能力特别强，“这种高难度的任务对她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观众肯定也想看真正有实力的空乘展示专业素养，不然节目多没看点”。
周导端着咖啡杯，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娱乐圈的尔虞我诈多了去了，何况对于综艺来说，有矛盾才有看点，他很乐意看到热度最高的宋茉陆泽禹发生一点小意外，引发更多的话题。
张诗意又补了一句：“而且宋茉姐人气那么高，要是任务太简单，观众会觉得节目组放水吧？”
周导放下杯子，说了句“我们会综合考虑”。
张诗意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松动，她赌的就是节目组需要看点——难度越大，戏剧性越强，宋茉表现完美是节目效果，宋茉失误也是节目效果。
无论哪种结果，宋茉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她自己的任务卡，她已经提前知道大概是哪一张了。
“来，各位嘉宾依次上前抽取。”
迟鸣第一个起身。
他走到桌前，随手拿了一个信封拆开，扫了一眼里面的任务卡，神色平静：“登机前安全检查。”张菲菲凑过去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这个任务中规中矩，是他起飞前固定的工作内容，排除掉仪表盘参数这些，说得通俗点，只需要作绕机检查。
林宇和苏蔓第二个上前。苏蔓拆开信封，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复述头等舱服务流程及氧气瓶灭火瓶的检查方法。”
林宇笑了笑，说了句“这个我熟”，苏蔓也笑了。
头等舱服务流程对空乘来说是基本功，压力不大。
张诗意第三个站起来。
她走到桌前，指尖在剩余的两个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起左边那个，动作自然得像随手一抽。拆开信封，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收敛回去，抬头说：“背诵民航安全须知。”
她转身回到座位，目光扫过宋茉，不到半秒就收了回来。
最后一个信封。
宋茉起身走过去，拆开，抽出任务卡。
她的目光落在卡片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任务卡上写着：客舱安全演示（完整还原）。
下方列着八个步骤——氧气面罩佩戴演示、救生衣穿戴及充气说明、安全带解锁与防冲击姿势、紧急出口位置指引、应急滑梯使用须知、客舱失压应对措施、灭火设备位置说明、乘客召集口令示范。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本任务需独立完成全程演示，同步口播讲解，不得遗漏步骤，不得求助搭档。评分标准：步骤完整性、动作标准度、讲解清晰度、临场表现，每项满分10分，总分40分。”
陆泽禹侧头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这难度……”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他三组的任务都是“背”或“认”，只需要口头复述或者指认设备。只有宋茉这组是“做”，而且是高度还原的实操演示，八个步骤，一个都不能错，还要同步讲解。
宋茉把任务卡收好，她平时航班也有不少实习乘务员，带教的次数并不少，于是淡淡道：“没事。”
张诗意低头翻看着自己的任务卡，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嘴角那道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准备间的录制告一段落，嘉宾们陆续登机。
机舱里，提前招募的知情乘客已经落座，有人举着应援手幅，有人高兴地拍下瞬间，而空乘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广播里放着登机音乐。
航班有完整的乘务组，此行八人cp作为补充组员登机，不承担安全职责，所以都安排的乘客座位，宋茉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背包放好。
陆泽禹坐在她旁边，歪头看了她一眼：“从你今天的态度看起来，我之前的冒昧并没有引起的反感。”
“这是我的工作。”宋茉说。
陆泽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随着主持人的画外音透过广播响起，录制正式开始。镜头先切到停机坪，对准最先开始任务的迟鸣与张菲菲。
迟鸣穿着笔挺的机长制服，肩章上的金色条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带着张菲菲穿着荧光背心做起飞前的外部绕机检查，每一步都精准合规。
“这里是发动机进气道区域，属于高危区，必须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不能靠近，也不能站在正前方。”他指着地面的安全黄线，语气平淡郑重。
张菲菲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听一边记。
迟鸣走到机翼下方，检查蒙皮表面，又蹲下来看起落架轮胎，张菲菲也跟着蹲下，两人肩并肩。
检查到机尾的时候，停机坪地面有一块不平整的接缝，张菲菲踩上去，身子微微一晃，迟鸣眼疾手快，伸手轻扶她的上臂：“地面不平，站稳。”
张菲菲愣了一下，镇定的眼神有所闪烁，小声说了句谢谢。
迟鸣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表情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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