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错了。”
一国之君亲口说出这四个字，殿内的几人无不骇然。
敖灵连忙松开永宁的手，正要上前行礼，却被唐明宗抬手拦下，“不必多礼。”
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沉郁，“是朕的错。长姐那般的爱你，而朕却如此对你。你是她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当年……朕不该那般对你们。”
“不怪陛下。”敖灵轻轻摇头，眼底泛着涩意，“皆是命运弄人，也怪我当年，不够勇敢。”
“若你此番能救回长姐，朕……便亲自为你二人赐婚，以全她一生所愿。”
这话一出，沅湘泠大喜，自己原想的最难跨越的障碍竟然就这么过了，有了皇帝的允诺，现在只需要等长公主醒了，二人解开彼此的心结，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敖灵更是怔在原地。他原想着，天子素来最重视规矩与颜面，今日他不仅亲口认错，竟然还要亲自赐婚，成全当年那段被他硬生生拆散的姻缘，这等事，实在不敢想。
可旁人不知道的是，永宁这个姐姐，于唐明宗而言，是无人能取代的存在。
唐明朝建国初期，局势动荡，迁都京城途中，永宁这一队人马遭遇敌兵突袭。
彼时永宁七岁，唐明宗仅四岁，尚是懵懂孩童。敌兵冲杀而来，护卫奋力抗敌，场面一片混乱。年幼的唐明宗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
永宁虽也只是稚子，却第一时间将弟弟护在身后，拉着他躲进密林荆棘之中。箭矢从耳畔呼啸而过，她用单薄的身子挡在唐明宗身前，手臂被树枝划破，被箭矢擦伤，也一声不吭，自始至终半步不曾离开，更没有生出半分丢下弟弟的念头。
正是这份以命相护的情谊，让唐明宗记了一辈子，也是先帝尤其宠爱永宁的原因。
“皇上，您当真愿意成全长公主和师父吗？”沅湘泠上前一步，声音难掩激动。
“朕这一生，负过的人不少，独不能再负长姐。当年她舍命护朕，这份情，朕都难以还清。”
他转头，目光落回到敖灵身上，“敖灵，朕知道你这些年，心中有怨，有恨。只要长姐平安度过这个难关，朕……不再阻拦你们。”
敖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激动的上前握着永宁的手，哽咽道：“宁儿，你听到了吗？只要你醒过来，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皇上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师父，长公主施针的时辰到了。”沅湘泠轻声提醒。
敖灵拭去眼角的湿意，总算平复了心绪，温声道：“泠儿，你此番做得极好。多亏了你，永宁的急症才得以稳住，接下来便交给师父吧。”
沅湘泠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永宁长公主不会有事，她在此前就用系统积分兑换了珍稀的回魂丹给永宁长公主服下了，算算时辰也该发挥药效了。
敖灵再度为永宁搭脉，刚一接触腕脉，眉峰微蹙。这脉象竟与先前截然不同，虚浮之间藏着几分诡异的躁动，时缓时急，似乎有一股不明的气息在经脉间乱窜，全然不似之前那般沉弱。
“怎么样？长姐的病……”
“皇帝无需忧心，殿下的情况已有好转的迹象，待草民再为殿下施针即可。”
“父皇，我们先移步偏殿等候，让敖先生专心施针。”唐晏舟开口道。
“皇上，您与秦王殿下先去偏殿稍歇，臣女与师父在此照料，长公主殿下定会平安无事的。您请放心。”
唐明宗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好。朕也该回宫处理政务。湘泠丫头，朕相信你们。若有任何需要，随时派人入宫禀报。舟儿，你随朕回宫，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唐晏舟的目光在沅湘泠身上微顿，心底万般不舍，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得随着唐明宗一同离去。
唐明宗回乾清宫之前，先去了一趟慈宁宫，向太后汇报了永宁长公主的情况，又将他允诺敖灵一事细细说明，方才转回乾清宫。
入了御书房后，他当即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三德公公与唐晏舟在殿内。
“舟儿，山峡县一案后，户部尚书之位便一直空悬着。九卿虽各有举荐，可朕看遍名单，无一人合心意。你怎么看？”
户部掌管着全国的疆土、户籍、钱粮、赋税、赈济、漕运、盐茶诸事，乃是朝廷实打实的“钱袋子”、“大管家”。此番递上来的人选，一眼望去，皆是唐隐川渝唐景章的人。
经过上次贪墨大案后，唐明宗心中已是戒备万分。户部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若主事之人不能全心效忠，他难以完全信任。这也是户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缺的原因。
“父皇，儿臣听闻，十皇婶有位胞弟，素来以精于筹算、严核边饷闻名。驻守边镇这些年，对边镇的粮草储备、兵马开销了如指掌，更从不徇私、拒纳分外之财，一心稳守边防。”
唐明宗听到唐晏舟忽然提起他十弟的王妃，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一旁侍立的三德公公听得也是心下一惊，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唐明宗的神色。
唐明宗眉头骤然拧紧，低声吐出一个名字，“王京……”看向唐晏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你怎会突然提起他？”
“儿臣少时随着父皇出征，常听军营中的人对王京赞不绝口，是以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这般忠于朝廷、刚正不阿又有实干之才的人，不该埋没在边陲。儿臣以为，他或许更能担任户部尚书一职。”
唐明宗神色微凝，半晌方语：“三德子，传朕旨意，令司礼监文书房即刻拟诏，任命王京为户部尚书，即刻回京赴任。”
此诏一出，一直相争不下的唐隐川和唐景章二人都懵了，满脸错愕。
唐明宗竟然绕过了廷推之制，直接钦点人选，而此人，还是多年沉寂边疆、早已被众人淡忘的皇亲。
兄弟二人心底都不约而同生出一丝疑惑，他们这位父皇的心思，真是愈发难以揣测了。
内侍匆匆入内，躬身奏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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