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空,藤编吊灯垂落暖黄光晕,将整桌菜肴笼在柔和的光圈里。
糖醋小排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鲳鱼浸在浓稠酱汁中露出雪白腹肉,芥兰只取最嫩的菜心翠生生地码着,汤盅里松茸沉浮,热气袅袅升腾。
陆祈怀又舀起一勺澄澈的汤,松茸的香气随热气漫开。他抿了一口,满足地喟叹:“言舒,我随口一句想吃家常味,你就忙活了这么丰盛一桌。”
他很快喝完一碗,碗底轻磕在桌面,抬眼看向身边端坐着的人:“言舒,你也一起吃啊,怎么光看着我?”
骆言舒接过他手边的空碗,汤勺探进瓷盅,舀到三分之二处停下,手指微微屈起托着碗壁,一点没碰到碗沿。
“比起吃饭,我更想知道……”她将碗轻置在陆祈怀面前,声音温和,“你真的要投资我们公司吗?”
“那是当然!”圆桌另一角正埋头吃饭的许可诺抢过话头。他身形圆润,笑起来眼缝里透着精光,“陆总什么身份?说了看好我们项目要支持,还能有假不成?”
“许园长。”陆祈怀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一点,往后靠进椅背,姿态闲适,“我不是看好你们公司的项目。”
接着,他目光转向骆言舒,眼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我是看好言舒,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投的。”
“是、是,陆总说得对。”许可诺连忙附和,筷子不慎碰到骨碟,“叮”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我是沾了言舒的光。”
骆言舒垂下眼,唇边浮起一抹尴尬的浅笑:“我哪儿有这么大面子?真要说,也是我沾了芙芙的光。等合作成了,我一定好好谢谢她。”
“她和霍弋沉回来了?”陆祈怀问得随意,筷子尖夹起一块鱼腹肉,汁水欲滴未滴,“你打算怎么谢她?”
“嗯?”骆言舒心口蓦地一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她分不清陆祈怀是在“炸她”,还是梨芙真的和他通过气,思忖片刻,她说,“我不知道呀……芙芙没去哪儿吧?”
不等陆祈怀接话,她迅速抬起眼,语气轻快起来,岔开话题:“当然是要送一份贵重的大礼,才够心意嘛。”
陆祈怀似乎满意了,嘴角微扬,用下巴指了指身侧那个近一米长的丝绒面礼盒。
“这个,就是你目前能送她的,最好的礼物。”
白色的盒子外绑着深蓝色的缎带,在灯光下泛着深邃光泽。
骆言舒伸手抬了抬,盒子比想象中重很多。
饭局散后,许可诺一路躬身陪笑,将陆祈怀送进电梯,又殷切地送到楼下车旁,直到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视线,才摸出手机。
“小骆,”许可诺压低声,带着几分窥破秘密的得意,“我怎么觉得……陆总对你,另有一番心思呢?”
“老许。”电话那头,骆言舒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你能不能别恶意揣测,他是我最好朋友的未婚夫。”
忙音响起,骆言舒挂断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长礼盒。缎带尾端垂落,像一道悬而未决的谜题。
一周后。
梨芙办完最后一道复核手续,抱着文件夹走出医院行政楼。黄昏的光斜斜切过,将她身影拉得细长。
过去的这些天,在连番的调查与问询中,她与霍弋沉只在会议室那张冰凉的长桌两端见过。
两人目光偶尔相触,又即刻分开,字句全是公事公办的严谨与疏离。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和彼此呼吸间那份心照不宣的静默。
所幸这案子证据确凿,对方主动提出和解,撤诉快得几乎仓皇。院方也乐得息事宁人,不愿多生枝节,一场风波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
在正式复职的前一天,梨芙走出医院,拨通了骆言舒的号码,想约她出来散散步、聊聊天。
“我最近……有点忙。”
骆言舒的声音传来,带着莫名的飘忽。她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那只未曾开启的礼盒,指尖捏住缎带的一端,轻轻一扯。
缎带滑落,盒盖露出一线缝隙,里面隐约透出柔润的珍珠光泽与细腻的白纱质地。
骆言舒的手指顿住了,呼吸微滞:“芙芙,改天吧。等我忙完这一阵,我来找你。”
梨芙从不喜欢勉强别人,她听着电话那头隐约的迟疑与背景里过分刻意的安静,只将语调放得轻快:“好呀,那你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骆言舒深吸一口气,双手探进礼盒,提起一件无比柔软,却因繁复工艺而显得异常沉重的织物。
那是一件婚纱。
纯白的缎面,光泽如月光坠下,还搭配着质地轻盈如雾的长头纱。
这款式她再熟悉不过,这是梨芙试纱后选定的。简洁、典雅,没有多余缀饰。
只是此刻握在她手中的这条,是她自己的尺寸。
街边,梨芙将手机放入大衣口袋,顺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她独自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次第亮起。她脚步渐缓,停在一颗枯树投下的阴影里。
“我陪你散步。”
霍弋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静得不带问询。他走上前,在梨芙身侧站定。
梨芙侧过脸,光晕模糊了她半边面容,只映亮一双沉静的眼。
“不用。”她的拒绝简洁明了。
“阿芙。”霍弋沉喉结微动,声音比方才软了一分,“就走一段。”
梨芙看出他眼底有话,没再言语拒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并固执地将那一臂的距离保持到底。
“到下个路口红绿灯就分开。”她的声音散在风里,没什么情绪。
霍弋沉抬眼看去,下个路口不过五十米,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但够了,他要说的话,五十米够了。
“阿芙,你选定的婚纱,”霍弋沉声音比夜风更凉,“陆祈怀订了两条。一条给你,另一条送给了骆言舒。”
梨芙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羊绒裙摆随着步伐规律地轻摆。她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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