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裕集团不是代代传承的家族企业,他也体验过三餐只吃挂面的日子。从记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他从未见过父亲。父亲这个词是家里的禁忌,他的生活中只有母亲、保姆阿姨和刘医生。母亲在华裕集团还是一堆烂账的时候接手的,从一家不到10人的小公司一路做到屿城首屈一指的集团企业。
陈嘉木体谅母亲未曾说出口的辛苦和为难。一个女性在商场中摸爬滚打,要做到和男人同等的成就,需要付出更多倍的努力。何况,母亲断过六根肋骨,一到阴天下雨便会疼痛难当。拖着这样的身体养家太不容易,他理解母亲为集团培养继承人的意图,所以接受了母亲严苛的要求。
学校的亲子活动,母亲从不出席,总是给他转一笔钱以示安慰。同学和父母一起参加游戏,他孤零零地在一边看书,为没给母亲添麻烦而感到高兴。
他遗传了母亲的坚韧和智慧,学东西很快,也逐渐长成了母亲期望的样子。高中时期,他就随母亲出席社交场合,游走于觥筹交错间,微笑应对他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他的表现人见人夸,但他们不知道,他一直在吃抗焦虑的药物。刘医生已经不敢再加药量。所幸的是,他找到了药物的替代——巧克力,每次他感到不安,一吃巧克力,他就能慢慢平复。
家里的房子一套比一套大,母亲给他的笑容变多了。陈嘉木也跟着开心,应该是开心的。那些被课外班和家庭教师占据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枯燥了。
他并不喜欢下围棋,不喜欢学钢琴,不喜欢保持优雅。他想在郁郁葱葱的草甸里奔跑,在夕阳斜照的沙滩上留下脚印,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顶呼喊,体验草长莺飞,万物苏生。
他喜欢画画,喜欢看动画,能用彩色圆珠笔临摹出《千与千寻》中白龙驮着千寻在空中飞翔的场景,能在课间几笔勾勒出操场上飞扑落叶的小猫。
但在母亲的规划里,一切都要有意义,不然就没必要去做。所以他只能考年级第一,只能多才多艺,只能稳重成熟。
在拿到围棋大赛金奖以后,他向母亲提出系统学习绘画的请求。这时家里已经完全能承担聘请专业老师的费用。迎接他的依然是母亲的暴怒,她不但驳回了他的提议,还扔掉了他的彩色铅笔和所有画作,禁止他再画任何东西。
渐渐地,他也认为自己并不喜欢画画。
陈嘉木不知道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但是看着家里随便一件家具都够大山里的贫困人家吃好几年的,他又觉得自己太贪心。他是同学羡慕的对象,吃穿用度都是顶级的。
因为大家都以为这就是幸福,所以他觉得那些情绪都不该存在。
陈嘉木几乎没有朋友,在初中开始,他就频繁因母亲工作需要转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就脆弱,但凡拉开距离,便不再有话题可聊。心里总会空出的那一块,所以他开始习惯性和同学保持疏离。既然早晚都要说再见,那他不必再做没意义的事。
何况他明白,对他友善的人,多半都是冲着华裕集团,所以他也会在有需要的时候用钱交朋友。他一向大方,如果他愿意,周围少不了玩伴。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只认定他的、真把他放在心上的伙伴,小动物也可以,比如一只小狗。但是这种事,他不用开口就知道母亲不会同意。他只能偷偷省下零花钱,买吃的去喂学校附近的流浪动物。
不知是不是他想要小狗的心愿过于强烈,在一个下午,他的愿望实现了。
那天家里的司机临时有事,他要自己打车回家。在和同学等待的时候,他看见对面的下水井边上蜷缩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小狗,瘦瘦小小的一团毛绒绒,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走近才发现,它嘴角的血迹被路灯照得反光,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了。小狗听到有人接近,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呜咽了一声。
同学说这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如扔到垃圾桶让它自生自灭。陈嘉木不再礼貌,眼神流露出实在的鄙夷。他不再理会同学,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狗托在怀里,大步奔向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在除了体育课之外的时间奔跑,因为一只濒死的小狗。
在宠物医院,他有些无措,因为医生的询问他回答不上来。他不知道小狗多大,多重,甚至没来得及看它的性别。小狗被送进手术室,他清楚地看到它无助的眼神。
它想活。
那个瞬间,他被越来越强烈的耳鸣声刺激到头痛,脑海中似乎出现了很多幻觉。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用衣架抽打一个长得和他很像的男孩,又拿起椅子砸向母亲。那场景既熟悉又陌生,他竟然感觉到真实的痛感,慌忙找出书包里的巧克力塞进嘴里。随着甜腻丝滑的味道散开,他的症状慢慢缓解了。
刘医生每次都说他只是压力太大不用担心,却又仔细叮嘱他记录出现症状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再次望向手术室。
陈嘉木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养它。小狗跟他姓,就叫豆豆,陈豆豆。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像在迷雾中突然亮起的灯,但只一晃,便又暗了下去。
他在手术室外查询了许多饲养幼犬的注意事项。这时的他不再想令人焦虑的钢琴考级,不用强颜欢笑的社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豆豆活着。
在三个小时以后,小狗被救下来。医生说它求生意志很强,它被车碾压过两次,内脏都破裂了,一般受这么重的伤,是很难坚持这么久的。
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原来人在被巨大喜悦冲击时,大脑真的只剩一片空白。直到紧紧攥着的手机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才想起和母亲联系。母亲亲自来接他,一路上的责备他都没听进去,只盼着豆豆后续的治疗顺利。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明明是刚认识的小狗,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母亲当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马上同意了养它。
也对,毕竟陈嘉木几乎没哭过,或者说,他已经忘了可以哭。
就这样,他真实地拥有了一个朋友。
他答应母亲,保证不会影响成绩和课程,这才被允许亲自照顾豆豆。豆豆长得很快,小狗爪哒哒哒地踩在地板上,无论他去哪儿都跟着。它似乎什么都懂,他不在家的时候,它就乖乖待在房间里,从来不啃咬家具。快到放学时间,豆豆就会趴在门口。他进门的第一时间都会看到豆豆尾巴摇成螺旋桨地扑过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们在院子里玩飞盘,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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