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夸他的吊坠子好,他自是心中高兴的。但他叫解下来递出去,给别人卖命,他可就不爽利了。
——纵然刃循是为了他。
权烨表情微妙,微微垂低眼,因克制和不悦而从唇边挤出来个哼笑。但嘴角却只能柔和弯起来:“既你这样忠心,本宫倒不好说什么了。诸位将军给你机会,你该好好珍惜。”
他们叫刃循站在一侧听,又迅速商讨战策。权烨虽不曾亲自带兵,但自幼便将兵书战法翻烂,再是将门之后,自是深谙其中之理。
再者,奔赴前线这一路、无仗可打的闲暇时间,他手中的战策就没放下过,因而商讨中,几次都提点紧要、切入关键,叫几位副将不由得刮目相看。
他点住危马岭那一城,“先拿此处。”
副将们商讨,左右相顾,又俯身去看地势,不知他何以在危马岭下手:“殿下深谙兵法,应知道此处无关紧要,并非必争之地。再者,两岸广阔、城中多平民,守之不易。无有战事上的助益不说,还须得派驻官员,依长久看,怕是个麻烦。”
权烨微笑,没说话。
此处辖连近海以东,紧邻海商和北地大贾必经之地,虽无战事上的紧要,却与京中局势斡旋有关键之用。蒙廓细想片刻,旋即知道他的苦心,遂笑着点头,“也好。”
“这……”
屈宁含笑,沉思片刻后,便道:“殿下远瞻,焉能不知此地的用处?依我看,危马岭相连四处,贯通南北,首战取它,甚好。”
见他三位意见一致,都这样说,诸将也未再质疑,忙拱手称“是”。
待商议过后,蒙廓便命刃循领枭卫、精兵共二百,夜探峡谷地之两营。诸将自帘中出,站在帐外又说了几句话,刃循才姗姗出帐来。
屈宁话头顿住,抬头看他一眼,瞧见他嘴角破皮见了红,竟比方才还要明显。他神色一动,没多问,只从袖中摸出来一块帕子,顺势递给他:“刃循大人,擦一擦。”
刃循拱手,示意不用。
屈宁笑,将帕子塞进他手里:“一块帕子,大人客气什么?待会领兵牌子叫将士们看见不妥。”
不等刃循再说,蒙廓便道:“小子,过来——”
屈宁也叫副将攀扯手臂,热络的拖走了:“你前些日子说的那个,我还得再跟你细聊……”
刃循不好再追,便收起帕子。他偏不用,只拿手背蹭了下嘴角,就快步朝蒙廓去了。
夜临亥时,斥候等人隐埋其中。
野营灯火繁盛,周遭圈连木栅、蒺藜,巡逻的敌军倒班值守,左右相顾,个个彪悍强壮。每营相距十步,营门外各有兵士守住,聚拢之势严明。
枭卫得令,暗不做声藏在各处去探,待细细盘点过后,席镇来禀:“对方约有五百数。”
刃循和他对视,下意识地摸了下覆面。
席镇狡黠地笑:“老大,怎么,你想动手?”
“不要轻举妄动,先探探虚实。”
席镇往他跟前轻挪了一下,笑道:“将军说了,探消息为主,若被发现再动手。咱们虽只有二百数,但与他们屠斗,必是胜券在握。”
刃循沉沉“嗯”了一声,而后打了个手势,让人聚拢。
……
丑时,刀光乍起。火焰怒烧,顺着夜里狂风朝营帐吞噬而去……
——“什么人?!”
血雨腥风扑面袭来,枭卫密探身姿矫健,抬手扣紧覆面,挥手协同精兵,猛扑而上。
营帐中。
蒙廓笑道:“时辰已晚,烨儿先去歇息。待明日再听凯旋之信也不迟。”
权烨低垂眉眼,淡定地端着茶杯啜饮,“无妨,眼下时辰还早。”
还早?按照他往日的作息,必是不能候在这里,盼到这个时辰的。
战事迭起,只是为了探营,还不值当叫满军主副将都等到半夜。如若不然,他们这一年到头都要陪着,哪夜都不必睡了。
但殿下守着,副将们谁也不敢走:“殿下关心诸将士安危,实在令人感动。不过今日之战关系不大,您……”
——没刃循守着,本宫睡不下。
权烨抬起脸来,微笑,然而威严气势里还带着上位者天然的命令口吻:“既不要紧,诸位便先去歇息,勿要陪着了。这些时日本宫不曾指挥战事,眼下还不困。将军们辛苦,咱们各司其职,若是顾念什么‘殿下’身份,诸位倒辜负我的心了。”
几名副将一听这话,也不好推脱。蒙阔便一摆手,唤人跟他走:“这等小事,有殿下替咱们操持,无妨,诸位去睡吧——各处还有硬仗要打。”
转眼,营帐中便只剩了两人。
权烨抬眼,见屈宁还坐在身边陪着、与自己斟茶,便轻笑:“先生也去歇息吧。不要紧。”
屈宁开门见山:“殿下是担心刃循大人的安危?我虽不擅拳脚功夫,大略瞧着,刃循大人身手很好,应当出不得什么问题。”
权烨淡淡笑,冷津津的眼神盯住他:“先生以为,我心牵系、在之一人?这偌大朝堂,乱序边疆,自有叫人睡不好的事情……”
屈宁微顿,机敏反应过来。
这位殿下同他们亲近,卸下烦琐称呼,全无王侯架子,却不意味着,这位就真的与他们所思所想一等。
这目光含着警告意味,屈宁甚至被自己方才那样放肆的试探吓了一跳,他忙改口道:“殿下恕罪,是屈宁一时心焦,方才造次胡言,殿下忧心大盛国事,妄加揣测,实在是屈宁的罪过。”
“先生聪慧,替我解忧,何来造次呢。”权烨将茶杯搁在桌上,“只不过……”他刻意将话说了一半,又轻笑:“罢了,别往心中去才好。”
那样恩威并施的手段,裹挟在与生俱来的威严之下,玩弄得炉火纯青。屈宁心绪紧着跳,分明那样亲和,却仍觉得哪里被人掐住了七寸,呼吸都紧。
接下去,谁都没说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斥候来报。
权烨站起身来,静立在沙盘之前,轻“嗯”了一声,唤人进来答话。待对方回禀完,他才无意识地拨弄着旗帜,问斥候:“竟被发现了?”
屈宁本想出声安抚,却忽然想到别的,故而停了一晌。
“可要派人支援?”
“不必。”
权烨挥手叫人下去,只盯着被带倒的旗帜冷笑。片刻后,他头也不回,慢条斯理地问:“先生何解?”
屈宁道:“不敢妄解,不过,想来是有意外,抑或刃循大人另有打算也未可知。”
权烨轻笑:“军令何如?”
“打探消息为主,若被发现,全数歼敌。”
“那若是‘不小心’被发现,歼敌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权烨回身:“可算违背军令?”
听他这么问,屈宁当即明白里头的猫腻。他心中惊讶,面上却不露声色:“不算。殿下的意思是……”
权烨扫着他的脸,口吻微妙:“本宫的意思是,将士们英勇,本宫的枭卫,亦如是。”
言外之意分明:那是我的人,定论已成。
纵他不说,屈宁也未必猜不到。若到时叫人嘀咕起来,还不如他先出面,先将隐患挑破——屈宁这样聪慧,必知道如何与将军们回禀。
时至寅时初,刃循回禀复命。
大胜,歼敌五百数。
被薅进营帐的人,当即挨了一个巴掌。教训意味大过疼痛——“你放肆,军令如山,容你搞什么小动作?”
刃循下意识想躲开眼神:“殿下……都知道了?”
权烨压住气,强作镇定地上下扫视,试图在刃循满身的血痕里,看穿他到底哪处叫人捅穿了。
刃循难得聪明,道:“属下没有受伤。”
“本宫何曾问你?——如此胆大妄为,日后丢了性命也活该。”权烨道:“你自有主意,往日里,能躲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如今更了不得,躲得过军令——将军们定战策自有全局的盘算,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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