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不讨厌”,轻飘飘的,却像是一瓢滚油,哗啦一下泼进了柳阙本就躁动不安的心火里。
气血瞬间上涌,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柳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认真与纯粹的脸庞,只觉得那股子在溪边被强行压下去的冲动,此刻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着他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云娘,你知不知道这意味……”
“布谷——布谷——”
一声极不合时宜、且略显凄厉的鸟叫声,突兀地划破了这满院的旖旎。
这叫声短促、尖锐,尾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动,根本不是寻常山雀能发出来的动静。
柳阙浑身一僵,眼底那抹刚聚起来的情潮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冽的寒光。
那是暗卫的急召讯号。
若非十万火急之事,暗卫绝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柳阙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剧烈拉扯。
一边是身为男人的本能和渴望,一边是身为皇子不得不面对的刀光剑影。
信息量过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盯着云娘。
云娘并不懂什么暗号不暗号的,她只觉得刚才那气氛正好着呢,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她歪着头,看着柳阙那副仿佛被点了穴的模样,还以为他在纠结时间的问题。
“那要在今晚吗?”
云娘是个行动派,既然说了不讨厌,那按照她的逻辑,接下来就该把没办完的事办了。她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问今晚是不是吃贴饼子:“今晚要把洞房补上吗?”
柳阙:“……”
他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胸口生疼。
补上?
不上!
暗卫既然来了,今晚必须要见。
而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只有三间屋子。若是两人睡在一处,他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去见暗卫。
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房睡。
柳阙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这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不了。”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今晚……回北屋睡。”
云娘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解。明明刚才还好好的,亲也亲了,问也问了,怎么这会儿又要分开了?
“为什么?”她欲言又止,看着柳阙那张难看的脸色,最后只能憋出一句最朴实的问题,“北屋不是漏风吗?你身子受得住?”
“……无妨。”
柳阙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反悔。
他转过身,背对着云娘,看着院墙角那堆杂草,语气干涩道,“只是窗户纸破了个洞,找张纸糊住就好……
我近日身子还有些虚,怕夜里过了病气给你,等过些时日罢。”
这个理由烂透了。
但云娘向来信他。
“哦。”她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操心的模样,“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找纸和浆糊。柜子里好像还有去年剩的一张窗户纸。”
说完,她提着背篓,转身进了屋。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东屋的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柳阙一个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柳阙慢慢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垂着头,脊背弯成一个颓丧的弧度。
若是让京城那些此时正在猜测这位三皇子究竟在酝酿什么惊天阴谋的大臣们看到,定会惊掉下巴。
此时的柳阙,哪里还有半分运筹帷幄的皇子气度?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坐在昏暗的院子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落寞”却又透着几分滑稽的气息。
该死的暗卫。
该死的朝政。
该死的……纸糊的窗户。
……
夜色如墨,北屋里一片漆黑。
今夜的风有些急,那刚糊上去的窗户纸被风一吹,还在扑簌簌地响。
柳阙坐在破旧的板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房梁上翻下,无声无息地跪在了地上。
“属下参见殿下。”
暗卫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主子身上那股低气压。
那种压抑的怒火和暴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暗卫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泼天的大事?
看殿下这副神情,只怕是心情极差。自己这会儿来汇报,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
暗卫越发恭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霉头。
“说。”柳阙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子。
暗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回殿下,属下顺着您给的线索在刘白这条线一路查下去,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不仅是京城,如今连江南那边也有人接应。这几日,市井坊间突然传出了大量关于前朝遗孤的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那遗孤身上有什么胎记都编造出来了。”
柳阙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暗卫继续道:“万大人那边虽然已经出手处理了几个散播谣言的头目,但这流言就像是长了腿一样,止都止不住。如今百姓们人心惶惶,甚至开始有些动荡……”
说到这里,暗卫停住了,有些犹豫。
柳阙敲击的手指一顿。
他太了解这些属下心中所想了,报喜不报忧,稍微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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