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乌,他送了我一颗糖,我想回礼。”阙与山坐在雪中,手里捏着那颗许藏给的糖果。
不远处,一头毛色混杂的狼听到他的话后,踩着雪往前走了两步,在他的手边嗅了两下,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它好像明白了阙与山的意思,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嘴里叼着一株被冻得有点蔫的草,看不出什么品种,只是很常见。
阙与山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摇摇头拒绝道:“不行,太简陋了。”
许是敖乌叼来的草给了他启发,阙与山想了想,浅灰蓝色的眸子突然一亮:“要不送他一朵花吧,我看课本里说,表达喜欢就要送对方花,他收到一定很高兴。”
“但是我们这里真的有花吗?”阙与山很疑惑,他甚至只在课本的插图里看过姹紫嫣红的花,在雪村除了黑白灰再没见过其他色彩。
十四年前的阙与山只是单纯地想送许藏一朵花,并不会考虑许藏已经看过无数美丽的花了。
敖乌小声地叫了一下,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轻轻咬住他的衣摆,将他往重山深处拽。
阙与山跟着它在山中找了大半天,终于在峭壁上摘下一朵颤巍巍的小白花。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手中,跟着敖乌的指引,在天暗的时候下山回了家。
他满心欢喜地从正门回家,以为迎接他的是,带着笑的许藏坐在炉子前烤火,以及一句温柔的你回来了,可是并非如此。
许藏的父母正在炉子前交流此次拍照的相关事宜,他的父母正在厨房忙活晚饭,许藏却不见踪影。
手中的小白花一下子变成了烫手山芋,阙与山却不得不忍着灼热将它握得更紧,他站在门口,嗓子一阵发干发涩,却问不出任何一个字、发不出声音。
阙与山不断克制住颤抖与后怕,努力回想今早许藏给他糖时的画面,许藏在他屋子的窗外,用糖引诱他跳窗而出,他收下糖后给许藏说,你等我。
缠绕的锁好像瞬间解开了,他不管不顾地冲回自己的房间,蓦地顿在原地。
破旧的木窗没有人关上,窗台、窗下落了厚厚的一层雪,它开辟的、连通外界的一小块地方像是相机屏幕,在“镜头”的记录之下,许藏就置身于雪景之中。
只是他并不优雅,没有特别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裸露出来的皮肤全部冻成深红色,他甚至连摩擦生热的动作都消失了,哈出的热气顿时散开。衣服上承住永远拍不完的雪痕,脚下不断积累的雪被许藏一下下踩得扁黑。
画面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向阙与山动态地展示,许藏等他到现在。
“阙与山,你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顿滞、僵硬,也让阙与山感到难受、破碎。
阙与山甚至没有过多介绍自己苦寻的小白花,只将它随意扔到桌子上,便利索地翻窗出去,将许藏拉进屋子里,脱掉他湿冷的外衣,解开自己的衣服,先用体温暖热他、搓热他,再涂上冻伤膏,换上新衣服,推到炉子前取暖。
这段与记忆截然不同却又极其相似的回忆,因为过多的、深藏于心的情绪波动,致使阙与山从梦中醒来。
他撑着床坐了起来,朦胧的目光一寸寸挪过去,依然是这间屋子、这扇木窗,却与十四年前大相径庭,与父母长诀,与许藏不再相见。
阙与山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在玉琼雪林停电那天,他曾问过许藏两次,为什么许藏会在门口等他,许藏都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居然是他把这段记忆碎片忘了,忘了许藏也曾在大雪时等过他回家。
阙与山不记得因,却记得果。
他只记得这件事后,许藏很生气很冷漠,也因此对于那朵难得的小白花并不上心。
他只记得,十四年前的自己嘴笨,不会哄人,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说对不起,说他只是想去找一个可以回礼的东西,不是故意让许藏等那么久。
但是许藏依然不理他,只站在他的背后拍他的背。
阙与山当时急地眼睛都有点红了,他说一句对不起,许藏就在他身后拍他一下背,也不接受也不说话。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阙与山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红着眼眶问许藏只拍背什么意思。
许藏看到他的模样瞬间笑了,心情很好地解释:“你说雪大,让我跟着你的脚印走。风如此急,我怕说了你听不见,只能用拍背表示,我知道了。
“所以,小狗,你的道歉,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
彼时的阙与山听到这话,煞有介事地伸手绕过许藏的身体,拍了一下他的背。
许藏愣了一下,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阙与山微微抬头,兀自地给它加意义:“道歉。”
所以后来,在玉琼雪林上,阙与山让许藏跟着自己的脚印走,许藏在后面拍他背的时候,他误以为许藏仍记得这件事。
这导致,阙与山跟着从玉琼雪林下来,以拖延战术堵到许藏却惹他生气时,在公交上他伸手派拍了许藏的背。
但是,许藏好像不记得,因为许藏没有回应、没有接受、没有原谅,依旧冷冰冰得。
不远处传来冻雪滑落屋顶砸下的声音,阙与山回过了神,视线落在了窗台上的那朵小白花上。
他起身穿上衣服,缓步行至窗前,拈起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将它和又一春在心中对比了多次,再次确定它一无是处,连点香气都没有。
开在雪中的小白花,就像是自带保护色,它平庸普通无味,更勾不起别人的一点兴趣。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阴影遮住,阙与山抬眸推开窗,在窗外看到了敖乌。
它已经步入晚年了,呼吸很慢,毛色也杂乱,不会再围着他转圈圈了,却知道在除夕的时候,给他衔来一朵平平无奇的小白花。
阙与山放下了那朵花,将它刺进了窗台的雪中,像是从不堪的、荒芜的心脏中开出来的一朵花。
他从背包中取出带给敖乌的东西,利落地翻窗而出,摸了摸它的脑袋,将肉放到完整干净的雪上。他看着敖乌用磨损过度的牙齿啃食肉,往后退了几步,用相机记录下了这幕。
阙与山拍完后将相机放了回去,又从背包中取出收音机,将窗台一半的雪扫干净,放在其上打开,调到秋城广播大楼的频道。
虽是除夕,许藏仍坚守在四号播音室,讲着离奇的鬼故事。但好像因为是除夕,今晚的故事格外温馨。
敖乌吃完后,舔了几口雪,像是在洗嘴。
它慢悠悠地离开了阙与山的视线,不一会儿却拖着一只箱子回来了,将箱子留在阙与山的腿边。
箱子上有点落雪,是特别老旧的纸箱子,泛黄发脆,就在雪中被拖行一段距离便要支离破碎。
阙与山看到它时愣了一下,扭头瞧了一眼痕迹,发现敖乌是从刚刚落雪发出声响的方向拖过来的,他透过几乎没有黏性的胶带,看到了箱子顶部的东西,是他父母的。
也就是说,这个箱子是他父母的杂物,也许是之前要扔掉的,不知怎么留存了下来,却没有被之前的阙与山发现,在此时被敖乌找到了。
阙与山伸手摸了摸敖乌的脑袋,然后蹲下身,将快要解体的纸箱子扯开,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
他将东西重新摆放整齐,发现除了父母的东西外,还有三封奇怪的信,摸着泛黄的纸张、看着晕开的字迹,阙与山判断应该是极其久远的信件。
信封上写的寄件地址是英文,应该是国外的什么地方,收件地址就是雪村他家,除此之外,没有署名。
陌生的三封信,远渡重洋而来,从外国不知名的地方寄来,看着极其可疑,怪不得他父母会将它们塞进杂物箱的底部。
然而,就当阙与山准备将三封信连同父母的遗物一起抱回屋子时,他再次扫过信封上英文的寄信地址,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那串英文中同时有“g”和“y”两个字母,有类似笔画中的竖钩,最后一个钩被提得非常飘逸随性。若是只有一个,还可以说是巧合,两个字母都是这样,那便是用笔者书写习惯。
而这个习惯,阙与山前不久在看许藏写纪录片文案时,也发现了同样的书写方式。
一瞬间,阙与山的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起来,他捏着三封信的手都不自觉地在颤,抖动的幅度很大。
那些多年被各种各样现实浇灭的期盼,在此刻死灰复燃。尽管他没有收到过许藏的信,尽管父母曾那样言之凿凿地确定没有信寄给他,万一呢,万一许藏寄信了,却因语言陌生这样的巧合错过了呢。
甚至许藏自己,也曾在离开雪村不久后,跟随父母出了国,用英文地址寄信的可能性非常大。
阙与山极力劝阻自己,不要对未知抱有太多幻想,不要还没看到就骗自己、给自己期望。
但是,怀疑、紧张、雀跃的心情却依然如海水一般,冲击他的心脏,将他淹没在“可能为许藏”的浪潮中。
许藏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收音机中平稳地传出,环绕着孤独荒芜的破屋,无形中给了阙与山莫名的力量,让他克制生理性颤动,去一点点撕开信封。
阙与山将三封信都拆开了,深呼吸平息自己有些揪扎在一起有些难受的心脏,将第一封信抽了出来。
看到整封信文字的那一刻,阙与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就是许藏写的,落款时间是八年前,那时的阙与山刚刚放弃给许藏邮寄旅途中拍下的见闻,将积攒的照片分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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