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领奏,筚篥随之,鼓声点点,马头琴续上。
悠扬又激昂的声乐交织,仿佛将辽阔无际的大漠和草原都搬到了阳淮楼里,叫人从乐律中就能感受到河西的磅礴之势。
代之听得起劲,脚下一顿一挫,若非容琛紧紧拽着她的手,她估摸已经拔步上台,与舞台中几个胡汉胡女共舞。
在河西,百姓喜围着篝火载歌载舞,无论亲疏,无论男女,为战火停歇,也为平安相聚。
这是边关百姓独有的娱乐与祷告方式。
但在天子脚下的洛城,这样淳朴景象却最是难能可见。
因为洛城只有太平与富庶,没有战乱,贫困更是少之又少,靡靡之音只用于娱乐,不会用于敬告上天。
不过,今日若能在阳淮楼,即便不能与同来自河西的胡人同台共舞,一前一后也可叫代之心满意足。
容琛知道代之那点心思,终究遂了她的愿。
左不过,一个小小的阳淮楼,谁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容琛随代之视线移到舞台上,先前小亮一手的十个胡人正于上起舞。
一首大漠谣已到高潮,他们长臂摇摆,衣袖如波,像大漠上一层又一层沙浪,再看他们身上旋开的一张张马面裙,绽出一朵又一朵或紫色或蓝色的葵花,叫人应接不暇。
倏地,一声噼啪声响,只见一个胡汉已旋至长桌案边,将长鞭撩过,十点焰火全熄,十根烛心完好。
旋即,台案上铁架绽出火花,重又点燃十根蜡烛,下一个胡汉再度抡鞭,依此反复。
直到十个胡汉胡女皆亮相手艺后,琵琶声急骤如珠落玉盘,十人迅速围成圈,分别出鞭,抽过烛焰,整齐划一声响轰耳,连带着一曲圆毕。
台下骤然响起如雷掌声,连小瞧了这马鞭舞的代之都有些意犹未尽。
倒是容琛先开口,唤回代之心神:“可有改变主意?”
他视线早已从台上收回,静看身边人比台上舞曲还要多彩的眼色,“一茬白葡萄酒酒头而已,花几个金饼,总能拿下。”
虽知代之从前很喜爱花里胡哨妆发与马鞭舞篝火会的热闹,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也不是非要与那些日日操练的戏班子相拼夺彩头。
反正这白葡萄酒酒头,若是掌柜的或是夺彩头的不愿让出,他有的是办法得到。
代之自然听出容琛话中意,挑眉嗔他,“君子不夺人所好,况且,难道你觉得我还比不过他们?”
容琛不答,只看着代之淡淡地笑。
代之撇撇嘴,摊开掌心,送到容琛面前,朝他努了努下巴。
容琛顿了半晌,才从袖中慢慢悠悠取出方才从代之发髻中解下的一条红色长绦带,放至她手中。
代之扬眉,将掌心拢紧,转头便往舞台走。
然她才走了一步,又猝然转回身,“若一会儿,我真输了,那白葡萄酒酒头......”
容琛猝不及防,但又像是早该料到代之的执着劲一般,轻笑开,“为夫自会为夫人周全。”
他道:“夫人放心玩去罢。”
代之得到应允,面上乍喜,当即隔着面纱在容琛上落了个吻,尔后把面纱系带抽紧,便快步往舞台上赶。
她婉拒了先前吆喝比试那个旦角为她准备的马鞭,又与领奏的说定了舞曲,便就站到了舞台中间,等待着夺她的彩头。
容琛从代之的调皮中回味过来时,她人已端端立在一片金色碎纸上面,便宛若站在大漠黄沙之上,在金色沙塔之巅,俯瞰脚下臣服。
与他第二次见她时一般无二——
那是他伤好从裘家离开后,第一次外巡。
他从大漠边线一路向东,恰好路过牙泉。
彼时,牙泉热闹,赶集卖货吆喝的人很多,便有些戏班子在那圈地表演,图围观路人几个赏钱。
代之喜爱热闹,也在围观。
代之还好动,围观了一会儿,便嚷嚷着要亲上与戏班子共舞。
大夏民风开化,河西一带民风更是彪悍粗犷,男男女女没有大防,尊卑界限也不分明,便是围观的路人想要和戏班子一道演出,戏班子不会抗拒,路人也不会觉得自降了身份。
所以,等容琛走近时,代之已经换上一身飞天神女服,扯着一根红绦带,光着脚丫在漠上之巅起舞。
容琛记得,那日落日又红又圆,不高不低地挂在空中,将少女的脸照在暗中,却将将好能完整地映出少女身姿,窈窕婀娜,翩翩起舞。
红绦带随风而动,也随她而律动。
足铃随她而动,也随她而响。
容琛像着了魔似的,寻不着代之的一张脸,便盯着她一双玉足在细沙中留下的一个又一个印记,眼见它被风灌满,便萌生出要在沙漠中留下她足迹的古怪念头。
或者,将她的每一步都永远固在他的掌心......
容琛失焦的瞳孔聚拢,看清台上已经毕了一曲《塞下曲》正享受着众人欢呼喝彩的代之。
她半张脸藏在面纱下,但露出的一双杏眸仍然明媚而灿烂,而且,只装得下他。
就像当时,她于成百上千的围观者中,独独看见了他,行到他的面前......
容琛笑了。
她早就只属于他了,他有什么可怕可慌的?
容琛余光带过自始至终未曾掀开窗帘的二层阁楼某雅间,暗笑自己杞人忧天,尔后踱步行至舞台阶梯侧接代之。
“白葡萄酒酒头,是夫人的了。”他长臂展开,做拥抱状。
去焰留芯,代之用的绦带而非长鞭,已经略胜一筹。
再者,代之属一人独舞挑战戏班子十人,所得喝彩却是十倍有余。
夺得彩头者,无疑该是代之。
代之本已兴奋雀跃,可甫一见着容琛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样,一时转作哭笑不得,免不得要嗔他一句:“少耍滑头。”
她不接容琛的怀抱,只攀着他一只胳膊,缓步下梯:“我方才可瞧见了,你根本没用心看我的马鞭舞。”
舞间,代之没少给容琛递眼色,但他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方才,走神了。
容琛自知理亏,闻言即挑眉,侧目望代之斜抬佯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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