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八岁的年纪,眉清目秀,纤瘦颀长,单薄得仿似风一吹便能倒,可通身却是掩不住的贵气,单立人群之中,已可见萦绕紫气。
是了,除却天龙之身,谁又会有这般气度?
代之心道自己拙见,膝下微微一软,已经福了身。
却是问礼之声还未出口,一道馥郁的龙涎香气扑鼻而来,将她团团环住。
代之被呛得喉头一紧,没来由地心慌,下意识往后退。
可人还没退开一步,一双白如玉蛇的手已经先缠住她手腕。
瘦削冰凉却有力强劲。
代之盯着突起的青色脉络,压不住惶恐,手不自觉地往后缩,脚下也在往后退。
旋即,她明显察觉手上力道顷刻收紧,瞬息又松开。
绕在腕间的白蛇在代之怔愣的一瞬间又蹿走了。
她猝然抬头,撞见面前人同样惊慌的眼睛。
“我惊着嫂嫂了?”面前人声音变得尖细,仿似受惊的人其实是他,且他两颊皆已染上淡淡绯色,似乎也很窘迫,突着眼白道歉,“我非是有意,还请婶婶莫怪。”
他解释说:“我今日微服出巡,本不想声张,怕扰了百姓朝福,只是想请嫂嫂莫计较礼节,莫要当中叫破我的身份。”
代之闻言随容祎视线四顾,周遭围观马驾冲撞的百姓虽已散了大半,但广场上仍然人多眼杂,之于身着华贵之人更会多看几眼。
若代之在此贸然向容祎行礼,唤一声“皇上”,只怕这满山的百姓都要伏地山呼万岁,更要害了本就已经繁冗朝拜的秩序。
代之犹疑,又看回面前人。
只见少年三分尴尬七分巴巴渴求地讨好向她笑,还朝她皱眉扁嘴,不断示意。
代之有些无奈,但还是服了软,点了头。
瞬间,容祎本就白皙的容颜瞬息焕发光彩,当真如晨时太阳,光芒四射,叫人一息便能感知年轻人的蓬勃朝气。
“多谢婶婶,婶婶既能体恤民下,又能体谅君上,当真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他欣然欢快,一连几句将代之夸得宛如天上神女降世一般。
代之尴尬,谦卑说是谬赞。
容祎倒未揪着代之不放,随意转头又张眼四顾,桃花明目转了几下,又看回代之,好奇问:“婶婶今日未同皇叔同行么?”
代之眨眨眼,点头应说:“方才玄甲军来寻,他避开处理公务去了,皇......”
代之哑声犹豫几息,终是没有唤出容祎的称谓,道是:“臣妾可差人去请......”
“倒是不必。”容祎笑着摆手,掐断代之的话,“我平日甚少出宫,更难得到佛寺游览,但听闻皇叔隔三差五便要来一次华邑寺,想来,他定对此地十分熟悉,遂想请他代为向导罢了。”
代之听得轻蹙眉心,心道容琛不过早几年偶尔陪她来盘山吹风呼吸清新空气,哪有成了华邑寺常客?怕不是误传?
可未待她解释,容祎已经自顾邀请起来:“皇叔熟不熟悉此地倒无甚作为,只他既有正事要忙,不知可否先请婶婶代为向导?”
代之眉头皱得更紧。
她吗?
她第一次来的华邑寺,竟要做向导?
“我们家主子亦常宅家中,对盘山之路、华邑寺布局同样不甚明了,少主子若想出巡,请司卫引路或可更好。”
是了,与其叫代之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人向导,不如叫皇帝的皇城卫队头头引路。
一来司卫探路可保路线畅达,二来也可提前探查路线安全。
代之朝春娘看过去一眼,心下暗暗赶紧春娘的周全。
但她没想到容祎不肯答应。
“我今日微服,又非真是为了出巡,我全是想在中秋佳节与亲人相伴一时半刻,若叫冰冰冷冷的司卫团团围住,可还有什么意思?”他面目有些发赤,不看春娘,却直直望着代之,“我就是想在这山上随便走走,遇上了婶婶与皇叔,便想同行一段而已,有什么不妥?”
代之被少年人的气性盘问得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是没什么不妥,但......
容祎又说:“难道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中秋团圆愿望,婶婶也不能如了侄儿的意愿么?”
代之哑口。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欢乐于她而言已经是如海市蜃楼一般遥远的事情。
她亲人已经尽失,又背井离乡来了洛城,若非夫君容琛待她极好,时常陪伴她度过每个节日,她也不过飘零浮萍一朵而已。
她知道容祎也失了双亲,唯一至亲只有容琛一个皇叔,而这个皇叔又每每都被她这个婶婶占了去......
代之局促看了容祎愈发殷红的眉尾一息,忽地有些心疼。
是了,他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而已,却已经受困那高不见顶的四面高墙,还要以这样单薄的身躯,撑起整个天下。
那高处确实寒冷。
而眼下,他不过是在中秋佳节来寻叔叔婶婶见个面,有什么不妥呢?
代之拦住还要婉拒容祎的春娘,“是臣妾考虑不周,只是这华邑寺与盘山地形臣妾确实不熟,至多只能先陪你随意走走,等王爷回来,便叫他再与你好好逛逛。”
她低声同春娘吩咐道:“且快些派人去请王爷,晚些的斋饭也要多预一人座席。”
华邑寺内有为香客准备的斋饭,代之预先有打算在此用过午膳再离开。
既遇上了容祎,自然要预上他的一份。
容祎听得此间安排,红白脸旋即一换,抚掌大笑,“那祎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婶婶,有劳春嬷嬷。”
代之颔首扯唇,回以一笑,思忖“祎儿”这称呼怪异,又想着少年天子对她是否太过客气,却未见容祎引她同行时眉眼低低掠过身边司卫。
——八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再与代之独处,容祎自然是能多争取一刻便不会少要一分。
两人远离纷扰人群,又绕道向人烟疏落的后山方向去。
与代之来时路不同,他们走的是植栽了满满当当梨树的西马道。
落英缤纷,饶是与佛灯绕宝殿的光景不同,这里的秋意依旧美不胜收。
只是,代之仍旧无法全心全意赏景,毕竟虽然她心头少了前头对签言的思虑,身边却多了一个陌生的身份尊贵之人。
她只得小心谨慎,规规矩矩地应答着少年人热情的盘问。
容祎:“婶婶现下还有无再进酒房?亲自蒸酒?”
代之:“少有了。”
容祎:“那可还有酿酒?”
代之:“偶尔会酿一些。”
容祎:“婶婶近来身体可好?”
代之:“一切都好。”
容祎:“头疾可有再犯?”
代之:“也没再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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