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们所想的,母亲同意为我们隐瞒了,因为这不仅是我们的孩子,也是父亲第一个孙子。兄长与京霓早就相看两厌,久不见面,我们原本想兄长身体不好,先瞒着他,等月份大了就养在庄子上生产,可是兄长失踪了!”
解方柳埋下头,他语气难掩崩溃:“解方涟一直在等着兄长病重,好夺世子之位。兄长失踪,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被接回来后,他主意落空,对我更加注意,慢慢的,他觉得我与京霓的关系不一般,而京霓频繁请大夫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怎样都无所谓。”解方柳抬起头,他眼眶中有泪,看着卓京霓:“但是她不行,我们的孩子更不行。我不能让它一出生就背负这样的骂名!”说着,他一点点变得惊恐,好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它会和我一样被送到庄子上,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废物……不,不可以!解方涟不能成为阻碍!”
“不。”
卓京霓今天第一次爆发出异样的坚定,她没有走到他身边,她只是站起来,看着他,这样说。
她的声音好似天上来指引他的路,解方柳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泪留下来,他听到她说:“你不是废物,那些身体肮脏,心灵肮脏的人才是这世间最大的废物。”
卓京霓就用这样平淡的眼神安抚他,她知道,和他一样崩溃和痛苦是安慰不了他的,解方柳需要的是坚定和平静。
“你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
每次解方柳爱上的就是她的眼睛,一与爱人对视,心中就会安定下来,仿佛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如此,他渐渐平静下来。
事情已经有了完整的结果。卓氏约见解方涟趁机击晕他,解方柳借着火灾试图杀死他,但并未成功,只熏瞎了他的一双眼睛。
商时序不置可否,垂眸扫视:“这件带着烟灰的衣服和你手臂上的烧伤是你试图杀害解方涟时染上的?”
解方柳下意识扯扯衣袖,遮盖住伤口,低头:“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让他的脸上也添上一道疤,这样的话他就与我争不了世子了,京霓曾说面容有瑕,做不得官。我便想着如此,以后他都要仰仗我而活,已经足够。”
“我……我不敢杀人的。”解方柳抬起头直视商时序,又低下:“我哪敢杀人呢。”
“所以你早就知道已经着火却并未呼救?”
解方柳愧疚道:“前面我说的一半是真的。当时我想躲在暗处,就寻由头跑进屋子里,不经意看见了花姨娘的尸体,打翻灯烛,火便烧了起来。”
商时序语气莫名:“原是这样。”他转向伯夫人,拱手道:“这起火情是由解二公子过失导致,但其与世子夫人勾结,致使解三公子伤残。按照二夫人的首告,本官依例将解二公子收监待审,世子夫人卓氏身怀有孕,可在府中羁押,无诏不得出府。”
“慢着!”伯夫人站起身,柔弱的肩膀几经起伏:“商大人,可否给我一个时辰,我想与弟妹叙话一番。”
解方柳抬起头,声音嘶哑:“母亲……”
伯夫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只是伤害,又是贵族,按律要么羁押,要么罚财。若是羁押,那名声就全毁了,日后伯府上下睡觉怕是都要躺在别人的口舌之中。看来伯夫人还是想保下解方柳,既然如此,就要好好出一番血了,毕竟那是二夫人唯一的儿子,她断然不缺鱼死网破的勇气。
这算是家事,若非告到他这里,平日也是不管的,商时序无意为难,道:“不敢烦扰,夫人且去。本官也再去火场一番结案。”
陈清窈与商时序是一起的,自是同行,而赵乔自然也没有理由留下,跟着一起出去了。
路上,陈清窈问起:“你觉得二夫人会同意吗?”她父虽是官员,但那些富贵锦绣的日子毕竟已经很遥远了,她独自生活的时候还很年幼。
赵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颈部,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笑笑:“愤怒过后,二夫人会知道,儿子突逢剧变,急需一个可以填补他疯狂内心的果实,女儿还未婚嫁,府中名声事关她幸福与否的人生。”
“细细想来,其实……人在不理智的时候做的决定,好像才更合法度。”赵乔这般评价道,又反客为主的把二人都拉进来问:“你们怎么看?”
火场还有一段距离,到了地方,陈清窈站定,面纱轻轻扬起,清丽佳人从不陷入自我怀疑和迷茫。她道:“如果我是解方媛,我要害我兄长之人受到制裁,也要我兄长如愿。”
好一个力图兼得的女子!她是有底气的,即便暂时没有可以依仗,必须沉寂的时候,她也不会放弃,而是奔着这个目标一往无前,绝不后悔。
“妙啊。”赵乔真心为她鼓掌,赞叹:“是我从来没想过的角度,不愧是你。”
陈清窈觉得赵乔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但赞扬还是赞扬的,她不再深究。
反倒是身边的商时序,一个不留神他就走离了几步,蹲在草丛旁边,二女也过去。
由于救火的缘故,这里的火灾灰烬十分凌乱,脚印掩盖了大部分的痕迹,但还是有些能看出来的,比如没被完全破坏的拉动痕迹。两条烟灰呈长条状从火灾现场拉伸至草丛,中间划出两道沟壑。
商时序心中隐隐有了想法。他站起身,对赵乔道:“今夜让陈姑娘同你一起留在府中过夜。”
赵乔对他言语间透露出的自信不屑一顾:“……不是,我和她哪个你指挥的动啊?”
陈清窈:“好。”
赵乔扭头,一副“你怎么舍得背叛我”的伤心表情,沉痛道:“好。”
商时序这个狗东西,猜到她今晚会住下,还找个人来看着她,烦死了!
事情交代完,现场也勘察完毕后,商时序才有闲心回答赵乔的问题。
他道:“人异于兽者便在理智二字,为国,为家,为己,君子顺势。二夫人杜氏想置仇人于死地,是为家,权衡利弊,也是为家,无论做出何种决定,都是应该。最终是何导向,便是性格所致,可以猜,但不必评。”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赵乔发呆,看到地上跑过来一只肥硕橘猫冲她翻肚皮,懒洋洋的,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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