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界面消失,冯玥终于看到了巧雅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一张图片。点击放大,繁体字的传统排版格式,读起来却并不艰难。
跟人丁兴旺的富豪家族相比,眼前这份讣告上的家属名单极为简短。一夫,一子,一女,仅此而已。两位男性的名字无甚特别,然而孝女下面的名字却被添加了方框,显示已殁。
冯蓓。冯玥默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脑中浮现不出任何女生的画面抑或是关于她的记忆。她甚至不确定这位冯蓓到底是冯瑄的姐姐还是妹妹。
应该是姐姐吧。冯玥猛然记起了一组数字,那是海陵家中的开门密码。冯瑄曾主动告诉她密码是他家人的生日,冯玥自然好奇过680321的具体身份。出生在68年,明显不可能会是他的父母。
不过男朋友当时并没有多谈此事的意愿,她的这份好奇便只能不了了之。如今十多年过去,她当初没能解开的密码竟被讣告上的方框破译了。
讣告向冯玥揭开的冯家女性成员的信息并不单单只有冯蓓,还有冯家真正的女主人冯林惠珍。冯玥同样与她素未谋面,但至少冯瑄尚且对她提过几次自己的母亲,尽管冯太太完整的名字她确实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而且是用了这么一种冷冰冰的、不为她所期盼的方式。
和名字一同送达的是冯太太过世的详细信息。讣告上说冯林惠珍女士多年与癌症抗争,近期病况急转直下,于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在香港清和医院安详辞世,临终前家人陪伴在侧。
冯玥默算了下时间,她生日的那一天正好是冯太太的头七。退出微信,冯玥立马打开购票平台。亏得巧雅告诉她下葬地点不在香港,否则她白飞一趟实在冤枉。
然而紧邻元旦小长假,在出行高峰前一刻才抢票绝对称不上明智之举。冯玥做好了被候补或买站票的准备,不想人品大爆发,竟让她成功下单了一张京州去海陵的二等座高铁票。
发车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冯玥心知必须从此刻起争分夺秒,否则没可能赶得上火车。这时候行李什么的完全不重要,确定手机和身份证都在后,姑娘抓了包就往公司大门跑。
很多年没有过百米冲刺的经历,冯玥在车厢内坐下后,心肺的不适缓了许久才有所好转。
六个小时的车程,即使闭了眼她也睡不着。座位挨着窗户,冯玥便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沿途的风景未必看进去多少,姑娘至多能意识到天色由明转暗的变化而已。
手机提示音将冯玥从发呆状态中唤醒。她上车后拜托巧雅帮她打听下冯瑄姐姐的情况,这会儿巧雅的回信来了。
“玥玥,我装作自个儿好奇去跟我老公套话,但其实梁齐知道的也不多。那位冯家大小姐和他年纪差得远,他和冯瑄还有些往来,可是跟那位姐姐是一次都没见过。”
“因为冯蓓在他出生前很早就过世了,甚至比冯瑄的出生年份还要早。好像说冯太太原本没有生二胎的意愿,她自己就是豪门出身,根本不在意没有儿子会地位不稳的问题。后来女儿意外过世,冯太太才高龄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我猜吧,冯董事长和他夫人的感情应该不咋好,否则怎么会儿子出生没多久俩人就分居了呢?冯太太似乎这些年一次都没回过内地,那不就是从来没有管过儿子的意思嘛。话说你男朋友小时候还是挺可怜的。”
“梁齐让我不要胡乱评价长辈的做法,说是人家夫妻的感情可好了。少年时自由恋爱,中年时相守相望,年老了一方为另一方扶灵。还说那位世伯即使和夫人异地多年,也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见过什么莺莺燕燕之类的。”
“行吧,那可能爸爸妈妈是真爱,儿子是充话费送的吧。对了,我还给你打听冯蓓的死因来着。结果我老公让我多吃饭,少八卦。”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里头有豪门秘辛啊,哪来那么多意外。梁齐嘴挺严的,要不我给他灌点儿酒,看待会儿上床了能不能撬开?”
看到最后一条,冯玥被不着调的姐妹吓得赶紧编辑短信拒绝,生怕晚了梁同学会有劫难。“别了别了,巧雅你有点儿正形,人可是你亲老公。”
“好吧,他最近各方面表现挺好的,我其实也舍不得他吃苦。”秀完恩爱,百灵鸟不忘关心下好姐妹的状态。“玥玥,你没事儿吧?下班了不?”
“嗯,翘了班去找他,正在去海陵的路上,还有三个小时就到站了。”
那岂不是下车都半夜了?林巧雅赶紧删掉已经打好的“玥玥,加油”,重新编辑了文字发过去。“要照顾好自己,宝贝。”
后一半车程冯玥给自己找了点事做。
豪门秘辛是吧?香港狗仔队挖名人隐私的本事举世闻名,当年一些不入流的媒体做过爆料也说不定。
冯玥检索信息的能力不弱,同时得益于冯太太近期过世的消息使得相关新闻又被重新翻出,没过多久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尽管她理解港媒惯爱起些耸人听闻的标题吸引眼球,但冯玥还是震惊于“绑架”、“撕票”、“囚禁”这类极为可怖的字眼。
各家报道的细节不尽相同,冯玥汇总后提取出了一个相对可靠的版本:冯蓓在十岁那年遭到了绑架,绑匪是她父亲的仇家。冯庆年坚持报警,惹恼了那帮亡命之徒。没过多久,冯蓓的尸首就被扔在了冯家的门口。
独生女丧命,身为母亲的林惠珍悲痛欲绝,坚持要跟丈夫离婚。冯庆年不允,将其囚禁在海陵。直至两年后林惠珍又诞下一子,设法联系上香港的父亲和胞弟。父兄相助下,她顺利逃离内地,自此不再踏足。
倘若报道中总是一笔带过的那个冯家独子不是她的男朋友,想必冯玥的观后感会和普罗大众的差不多。故事离奇且悲惨,确实令读者不胜唏嘘。
然而当主人公涉及自己的爱人和家人时,冯玥没法儿置身事外地感慨与叹息,她发自内心的情绪唯有心疼。
海陵高铁站的变化不大,对冯玥来说处处都是亲切又陌生的感觉。出站后,冯玥按着指示牌的指引走去出租车通道。
虽说已是夜里十二点,不过火车站这种地方依旧一派人来人往的景象。一眼望去,整排的等车乘客里没谁不拎着大包小包,而仅背着一只轻巧挎包出行的冯玥站在其中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轮到她,冯玥拉开车门坐进去,给司机报了大学城的地址。冯玥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荒谬,那处公寓久无人住,水电断没断掉都不知晓,还有更坏的可能是房子已经换了主人。
睡不了甚至进不去,她报这地址做什么?但凡清醒一点,她就该让师傅送她去附近的酒店,等到天亮再联系男朋友。但冯玥管不了那么许多,任性就任性好了,她现在就是想去海大,想去她在海陵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的家。
到了公寓楼下,冯玥抬头望了望六楼。南向的卧室和阳台透不出一丝光亮,姑娘随即苦笑了一下。凌晨一点的普通居民楼,熄灯才是正常情况吧,这根本说明不了房子里头有没有搬进新住户。
站在606的门口,发现电子锁还是当年的同一把,冯玥心里对于私闯民宅的顾虑稍微减轻了一些。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姐姐的生日,短暂又清脆的音乐响起,提示冯玥门已打开。
冯玥关上门,在地垫上蹭了两下鞋底,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如果是没人住的屋子,室内怎么会这么暖和?
容不得她多想,耳朵里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客厅的灯就亮了。那个离她几米远穿着藏青色睡衣的男人不就是她消失了半个月的男朋友嘛!
冯玥不管不顾地冲向冯瑄,不在意他接不接得住,直接往人身上跳。冯瑄自然接得住,双手稳稳托住小姑娘,任她两条胳膊牢牢缠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肩窝,半天不肯说话。
细听的话,冯玥似乎在低声哭泣。冯瑄不明缘由,默不作声地抽出一只手去轻拍她的后背。小姑娘进屋后尚未来得及脱去外套,他这会儿单手抱着她,重倒是不重,就是衣服太厚影响拍她时的手感。
待冯玥的情绪发泄够了,终于舍得从人身上下来。冯瑄要帮她脱羽绒服,某个小孩儿老实得不得了。配和他动作的同时,视线一点儿不乱瞟。他的脸去哪儿,冯玥的眼睛就跟着去哪儿。
剥壳后的小姑娘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衫,冯瑄忍不住再次将人捞进怀里,这回的触感较前一回要好上许多。
小鹌鹑的脑袋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嘴巴里发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语。“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冯玥这话问得奇怪,男人不禁反问,“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我以为你在方山的家里呀。”冯玥的思维正常,这种特殊时候他不该和他父亲待一块儿么?
冯瑄低头看她,可惜只看到毛茸茸的发顶和后脑勺。“你以为我在方山,那你来这儿干嘛?”
“……我,我就来随便看看。看看房子是不是被卖掉了——”冯玥词穷得厉害,话都说不周全。
冯玥还在想着怎么圆话,屁股上突然挨了顿揍,好在只有一下。疼痛刺激下,姑娘的下巴昂得老高。“你干嘛?”
“还学会撒谎了是吧?来之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半夜三更的外头有多危险?懂不懂事?”
冯玥敢怒不敢言,心想说谎这种事情本姑娘用得着现学。而且明明她也没说谎,她来大学城的路上是真的设想过房子易主的可能性。
“既然你不觉得我会在这儿,那你一个人进来之后要干嘛?笨手笨脚地又不会开暖气,估计也懒得去找空调遥控器。是不是想着在地板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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