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瓷器一件件被搬出摆放在空地,当棺材屋一层一层被剥开,还有见证日落月升的花圃被掘地三尺,一具又一具的骸骨呈现在诸人眼前。
一共五具,根据骨盆判断皆为女性骸骨。再依据牙齿、骨骺闭合程度及颅缝的愈合度,其中两具年龄在十岁左右,另外三具尚未及笄。
全都还是孩子。
至于瓷瓶刺罐里的骨灰,安平侯矢口否认那些是人的骨灰,对于混杂其中的银水只称不知情。
究竟是不知情,还是有意隐瞒?若是隐瞒,又是为何?
越想不明白,眉头也就锁得越紧。褚停云揽过她,“睡会,到了叫你。”
“睡不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季寒靠在他肩上,“也不知阿巳怎样了?”
“陌尘在,有事会回来禀报的,别担心,”宽慰着,褚停云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天一亮我们就过去。”
她点点头。
已经过了子时,安平侯府那边依然灯火通明,刑部和巡检司今晚是别想睡了。欧阳禹和沈夫人虽然恨不得立刻赶去周太医府上,但还是被傅尚书劝回了太傅府。
说是劝,实则是他们还未脱离干系,不然也不会让两个巡捕送他们回府。褚停云望向被风掀起的车帘,今夜睡不着的又岂止她一人。
流园中唐伯抱着褚非赢等在廊檐下。见他们回来,默默松了口气。
“郎君,是先沐浴,还是用膳?”
褚停云看向季寒,“先沐浴。”
脱下大氅和沾血的襕衫,褚停云拦腰抱起她走入湢室。
“褚停云,我是伤了手,没断腿。”搂着他脖颈,季寒颇有些哭笑不得。犯得着将她当病人一样吗?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反问着,将她放入浴桶,褚停云动手去脱她的里衣。
季寒慌忙捂住,“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
防贼似地看着他。剑眉上挑,他不语,低头吻住啰嗦的嘴。
等她回过神来,早已没了片布遮挡,而他只着了条亵裤。季寒双颊发烫,支吾着,“那、那个……”
“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褚停云笑着亲了亲光洁的额头,跨进浴桶让她面朝自己坐在腿上。
本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当热水没过全身之际,季寒立刻舒服得扑进温暖的胸膛,好让两只受伤的爪子轻松地搭在他肩上。
将她拉开一些,浸湿的布巾轻柔地擦拭着绷了一天的背脊。捏着澡豆时,褚停云察觉她又往身上贴来,忍不住咬了口小巧的耳垂。
“我是说我什么都不会做,但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勾引我啊?”
季寒“嗯”了声,脸颊往颈窝处蹭了蹭,便没了下文。随即,褚停云好笑地发现,她哪是想勾引他,分明已经在打瞌睡了。
不再耽搁,褚停云快速将俩人收拾了一番后,抱着她回了卧房。
才躺上床,季寒就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往里滚去。褚停云也没了独自用膳的心思,吹熄了蜡烛放下床幔。
许是白日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一觉季寒睡得很不踏实。她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看了看身边熟睡的褚停云,悄悄爬向床尾。
“你去哪?”
才穿了鞋就听得他问。
“我喝口水,你再睡会。”
“嗯。”
褚停云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季寒来到桌边,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拿了他的大氅裹上然后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雪停了,只有两盏灯笼悬挂在廊檐下。夜幕无情地将昨天和今天狠狠割裂,而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明天,阿巳还有明天吗?她甚至悲观地发觉,若自己是阿巳,能够坦然接受自己的亲生父母养了凶手的孩子,整整十年吗?而那个凶手,祸害了她的一生。
她做不到。她是人,不是菩萨。
活下去,说出口是多么简单的三个字。活下去,却是一桩很不容易的事。
思及自己的二十年,与温莹、公孙夏蓝、阿巳相比,真是算得上顺风顺水。有阿娘,有兄长,有师父,还遇到了褚停云。
看着他向自己走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蹭了蹭凉凉的发丝,“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
听见房门声还当她去去就回,没想到好一会还不回来,褚停云这才起身出来瞧瞧。却瞧见她独自倚着柱子发呆?
回答得,倒是令他十分满意。不掩高兴地将人搂紧了些,“想我怎还跑外头来想?我不在床上吗?”说着,搂在腰间手悄悄探进大氅的缝隙。
正经不过一刹那。季寒无语地拧了一把那只不安分的手。
“嘶,”褚停云揉着手背,幽怨地瞪她,“摸摸也不行吗?”
直白得叫她哑然,哪还有什么昨天今天明天,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堵住那张嘴。眼瞅着他又凑近,季寒抓住他的胳膊,“回房。”
“好。”点头如捣蒜,他以为回房继续。
结果,她钻进被窝后使劲压住被子,不顾他死活。剑眉上挑,“你考虑过后果吗?”褚停云威胁地看着她。
“什么后果?”季寒弯着眼眉,一副不怕死的挑衅。
“行,”他叉着腰缓缓点头,“算你狠。”
就在她以为他要放弃之际,这不要脸的直接连人带被子一块抱了起来。
“你干嘛?”
话音未落她已坐在了桌子上。被子从肩头滑落,他俯身吻在她的脖颈,熟练地一路往下。
裹着的被子反而禁锢了自己的行动。季寒一边懊恼,一边又挣脱不开,只得由他。
脖子后的红绳被解开时,唇瓣贴着她的耳畔,“什么都别去想,你尽力了,”掌心抚过光滑的肌肤,“以后心烦的时候就想想我。”
原来他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扑哧,季寒笑了,“想你不是更烦?”
褚停云闻言直起身,瞧着她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这才故作哀怨道:“那要不我去将苏不起给你偷来,你会想我的好吗?”
不经意想起他曾说过,想条狗也不想他。季寒忍俊不禁地再次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笑声尽数被吞没在霸道的唇齿间,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脸红的声音。殊不知,她放松的一刻,他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了原处。
“褚停云……”
“嗯?”
“什么时候去偷狗?”
“……”
天方蒙亮,陌尘来了消息,阿巳的毒解了。
季寒欣喜不已拉着褚停云就上了马车,赶到周太医府上时遇见了沈夫人。
“是傅尚书派人给传的话。”
有些意外,但季寒与褚停云只是相视一眼,并未说什么也没有阻拦。反倒是周太医的徒弟将人拦在了正堂。
“师父有句话请沈夫人听完再决定,是否要去见那姑娘。”
“什么话?”沈夫人心内焦急,顾不得礼数催促道。
“里头那位姑娘,虽然能听见了,但嗓子已经毁了,”顿了顿,年轻人看了沈夫人一眼又垂眸继续道,“还有她的脸,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沈夫人还想见吗?”
纵使之前季寒的一番话让沈月怡有了心理准备,但现下再一次被重复提醒,她木楞地站在原地。
年轻人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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