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粥,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陆停还没从弟弟拐走世子这种惊天事件里回过神来,就又听说了这位神叨叨的主儿,不禁心生感慨:这个古代世界要真是无限流副本的话,我的天诶,真是设计得......妙啊。
个个都是妙人。这副本简直是米奇妙妙屋,诸位也都是口味神奇的妙脆角啊。
而陆停刚才听到的,还只是个开始。很快有小厮丫鬟着急忙慌地,带着点诡异的兴奋地在回廊间奔跑起来:“江公子的马车到了!”
*
江公子这次回来,搞的动静是真的大。
倒是没有做出策着骏马,踏破王府正门门槛这种事。毕竟人家是来看笑话的,这是他这次回来的正事儿。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他坐在里面,先不急着下来,由着身边的管事的上前去,很是礼貌地先递上拜帖,说一声:“南郡江家江无得公子,受邀来访。”
再想想之前那封信,守在门口的管家的嘴角抽了抽。听你这话茬儿的意思,你是接了请帖来吃喜酒的是吧?
换做往日,像这等狂妄之辈,那就是不知死活的,管家会直接找人把他打死了事,偏偏王爷那边有命,说是要把这公子迎进府,又说:由着他去。
管家就只好撑着自己这把老骨头,站在这里,绷紧了神经地迎接这位江无得——江公子。
管家摆出惯有的不失威势的笑:“既是王爷有请,我自当好生招待,还请跟随我来。”
这下,轿子里传出一声笑。接着,江家的那位姓周的管事先是作揖行礼,接着挺直了身板:“不必麻烦贵府了,我家公子嘱咐过,此次来王府做客,绝不吃王府一粒米,绝不喝王府一口水,定不能打扰贵府。”
很好,这下众人知道提前跑进来的厨子们,还要那些暗卫是怎么回事了。厨子们是要给江公子做饭的,暗卫是要负责安保工作的,这些人都是江家带来的,践行着刚才周管事所说的理念。
嗯,人还没进门,自家的厨子先把王府的厨子撵出去了,挥着铲子开始做饭,这叫什么......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管家此时很想骂人,还很想带着身后一众家仆家丁干架。
可王爷下了命令,就只能颤抖着胡子,违心地奉承一句:“江公子大气。”
得了这声奉承,马车挂着的门帘终于动了动。里面的人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立即有人来掀开帘子,扶他下车。与此同时,另一列车马也到了。
江公子抬着下巴优雅地往前走,踏过门口,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就跟着走,开始往王府里搬东西。食盒、水囊、茶具、被褥、衣裳......全是自带的。
怎么说呢,仆人们一箱一箱地抬着东西,队伍蜿蜒绵长。这阵势,能媲美姑娘家出嫁的十里红妆,看得王府管家一愣一愣的。
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回来认祖归宗的,我是来做客的,还是很有分寸和距离感的客人。
*
阿七给陆停讲这些的时候,两人正蹲在偏院的墙根底下晒太阳。他们是暗卫,得了原地待命的通知,所以不能亲自前去观看这种壮观场面。阿七人缘好,从别的丫鬟小厮那里听到现场播报,转述给陆停听。
在阿七眼里,陆停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交际的人,就该由他来帮忙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初春的太阳暖洋洋的,晒得人很舒服。
自从把老娘送走以后,阿七松快很多,话也多了起来。
多亏了他,陆停知道更多的事。
“然后呢?”陆停听得起劲。
“然后?”阿七挠了挠头,“然后就这样了呗。厨子用自己带的锅灶做饭,水是从外面井里打的,碗筷盘子全是江家的。听说连擦屁股的纸都是自己带的。”
陆停:“……这也太细致了。”
对了,这江公子叫什么来着?
江无得,还真是无德啊,这事儿干得十分缺德,把王府的脸面当球踢。
但也情有可原。陆停听到这里,还品出了深意。
好一个不吃王府一粒米,不喝王府一口水。
这是在给你们王府递话呢,从前我吃不到你们王府的饭,如今是我不屑于吃你们王府的米。
阿七也品出其中意义,点点头,一脸佩服:
“确实细致。我还听说,他立了规矩,带来的那些人,以后每天进出王府都要登记,生怕拿了府里的东西。那个管事的说了,咱们江公子,说话算话。”
此时陆停没接话。
他靠在墙上,眯着眼晒太阳,不禁想:
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解气是解气,却也荒诞可悲。
恨到极致之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清白”。我不沾你一分一毫,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和你,从此以后,干干净净,两不相欠。
陆停正想着,鼻子里忽然钻进一股香味。
实打实的肉香,混着油脂的焦香和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味,霸道地往他鼻孔里钻。
陆停顺着香味看过去,只见阿七正蹲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何时捧出一个油纸包。纸包已经打开了,里头躺着一只鹅。皮是金黄色的,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陆停带的糯米鸡和这个根本不能比。
阿七撕下一只鹅腿,递过来。
“尝尝。”
陆停看着他:“哪儿来的?”
阿七嚼着另一只鹅腿,含含混混地说:“隔壁老钱给的。江公子那个厨子做的,给府里下人们都分了一些。”
很多人自然是不敢接的,但也有胆大的。他们觉得,王爷默许了江公子胡闹的行为,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还是有爱的嘛。
那吃点东西,能怎样呢?
于是有英雄敢于接这些吃的,又分给身边的人。阿七人缘好,得了这么一只。
阿七又往前递了递:“你吃啊,趁热。”
陆停低头看着那只鹅腿。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他没动。
阿七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撕了一块。脸上的油光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蜜。
“你怎么不吃?”阿七问,“怕有毒?不能,老钱吃了,好好的。”
陆停摇摇头,目光从那只鹅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忙碌的江公子的人身上。
“我在想,”他说,“江公子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阿七这时候答得飞快,把厨子们的原话讲出来:
“他们说,江公子让厨子们做大餐,是为了给王府的喜宴添上几道大菜,添添彩头。”
陆停:......全王府上下,除了我,现在只有江公子你最赞成这门亲事了吧?
只是这赞成里,或多或少夹杂着揶揄,不像陆停,他是诚心诚意地赞成。
于是陆停人也不困了,太阳也不晒了,忽地拔高声音愤愤道:“可恶,可憎!他当我们王府是什么?”
这种反常的反应着实吓到阿七,阿七捏着鹅腿先紧张地看看旁边,以为是小头领来了,陆停在表忠心。
为了保险起见,他忙跟着附和道:“就是,居然还跑来看我们王府的笑话,他有几个脑袋啊?”
但其实,陆停跟他愤怒的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笑?有什么好笑的?江公子你懂什么啊,我弟弟和王府的世子,那是爱情。
爱情——你懂吗?你个只有钱的贵公子,知道什么叫真爱吗?
当然了,这份心思只能深藏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陆停才是长了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别看陆停心里跟唐老鸭似的嗷嗷嘎嘎叫,脸上还是平静得很。
我,陆停,不过是一个为王府打抱不平的忠心暗卫罢了。
那边,阿七见无事发生,继续吃起来。陆停则是恢复了靠墙休息的模式,念头转到别处去。
他想,江公子这是何苦呢?
给王爷看什么?看我过得有多好,看我带来的东西有多好,看我带来的厨子做的饭比你府里的好吃一百倍。
这不就是显摆吗?有钱了回来显摆,让当初赶走自己的人后悔。
陆停忽然有点想笑。
他又抬眼看了看远处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忽然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江公子生出了一点痛心疾首之情。
换做是我,有本事了,高低得把这个王府搬空了,拿回去孝顺我养父养母。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走的就砸,砸不烂的就烧。
居然还反过来给王府东西,坚决不花王府一毛钱,你以为这样就是报仇了吗?
东亚家庭之痛啊,东亚家庭之痛。真是典型的家庭创伤啊江公子,你不如在我这里挂个心理门诊专家号得了。我养出的弟弟,比你健康活泼多了。
就是搞的烂摊子有点大。
言归正传,王爷连面都没露。从头到尾,出来迎接的是管家,安排住处的是管家,处理这些杂事的还是管家。王爷本人呢?在后院待着,根本没出来。
陆停不禁感慨道:
“折腾得再热闹,人家根本不看。显摆给谁看呢?”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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