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ie】
段野刚搬过来那天评价,“你这里挺安静”。姜与回他,“老房子墙厚隔音还行”。然后他就神神秘秘压抑不住兴奋地,拉着她进了卧室,关门锁窗拉窗帘。
“我想这么干很久了。”他说。
蓝牙自动配对成功,燥烈的电吉他前奏单刀直入,段野手握卷毛狗公仔纵情一嗓子: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知相互琢磨。”①
姜与:……这,是苦逼医学狗的怨念啊!
段野只唱了第一段副歌,毕竟,怨气足够,心力早被耗尽,就像姜与那个没电了的蓝牙音箱。
“这首歌发行的时候还没你吧。”姜与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嗯。”段野躺在她旁边,只是躺着。
“嗯……好老了。”
沉默。然后二人同时去摸手机搜索。又放松。
没事,有这首歌的时候她也还没生出来。
满电的音箱今天放了些不一样的歌曲。手掌越过棉薄T恤沿脊背一路向上。
段野身上总是热的,雄性荷尔蒙加速代谢的力量。姜与不喜热,但她喜欢段野身上的温度,那种似能烫穿肺腑的温度,还有他抱她时强烈到几近窒息的压迫感,就像舔蚀溃疡,疼但欲罢不能。
“今天不唱歌。”他的吻又一路向下,“今天要做一些正经的事。”
一些异地情侣久别重逢该做的事。
.
姜与醒得有些晚她以为段野已经去医院了,迷迷糊糊打开洗手间门就看见段野正坐在马桶上。
“不好意思。”她刚准备关门,想了想还是推门而入,拿起牙膏。
“我没在……”段野解释。
“哦。”姜与含着牙刷口齿不清,“没去医院吗?”
“回来了。”
姜与皱鼻,几点走的她怎么一点没听到,还真是,苦逼医学狗。
“所以你在干吗?”她问。
段野呈思索状,“我在实验。”
“嗯?”
“坐着尿。这样不是卫生很多吗,也有利于前列腺健康。你觉得呢?”
姜与吐掉泡沫没什么所谓,“看你自己。你觉得坐感觉好就坐,不习惯就站,记得抬一下马桶圈就行,还有及时清理干净。”她制式微笑,“能做到的吧。”
虽然段野很注意从没在卫生方面让她感到困扰,但住在一起,时间长了,不好说。
“溅到了肯定要打扫啊,但是也有看不到的地方……”他一边感受一边思考不弄脏和高频次清洁哪个效率更高,“我觉得还好吧其实,也没什么不习惯的又不是不坐马桶。”
吧唧。他脸颊上留下一点牙膏沫。
“谢谢你,”姜与笑,真诚地,“能考虑到同居室友的卫生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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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但天气热谁都不想出门,好久没看电影了,挑挑拣拣,最后姜与看着满屏粉色无言以对。
“你认真的?”这人居然还在执着粉红话题。
“嗯,你不是让我考虑阶级问题男女问题吗,我想过了,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所以可以开展下一步影音教学了。”
这下姜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为什么一直回避呢?因为我是男的,你觉得这些问题和我无法沟通吗?”
“因为除非哪天人类进化成雌雄同体,男女永远无法站在完全统一的性别立场。所以我觉得……”姜与有些微烦躁,“探讨学术问题还经常争到面红耳赤呢,我不想我们为了讨论这些引起矛盾,没必要。”
至少目前来看。
段野眼里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我们还没吵过架欸。”
“……”
“思想隔阂会影响沟通哦,”他说,“到时候我们会变成睡在一张床上但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哦。”
“……”
这话还是姜与自己说的。当时她跟段野探讨家庭主FU长期与社会脱节,TA的伴侣对家庭事务参与度过低,这样其实相当于在不同的圈子里过不同的生活晚上一起睡个觉而已,哦隔壁岛上很多夫妻还是分床睡的……姜与当时说,因为认知和观念有了隔阂,所以很容易变得难以理解对方变得无法沟通。
正中眉心。
“可是讨论这些问题很无聊的,没人喜欢看。”
“谁?”段野按下播放键,“你别管别人看不看,你也别管我怎么想。你就跟我打个赌,赌我看到第几部才破防。”
“……”
Level1段野选择了《Barbie》。
“你没看过吗?”
“没有,我以为是儿童电影,就熊出没大电影那种。”
行吧,姜与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的。
电影欢歌笑语高饱和色彩冲击视听,段野看得挺,乐呵,但对此姜与不发表任何意见。
影片结束按下暂停室内恢复寂静,严肃的学术氛围在二人之间生成流淌。姜与突然就有点想笑,段野显然比她积极得多,但,对此她仍不做任何评价。
“So?”姜与其实并不多期待他的反应。
段野沉思,然后,“就这?这有什么好破防。”
姜与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我们在女生眼里真的看起来那么蠢吗?而且不是说讲女权吗,反正,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能问出这个问题某种程度上就已经脱离那个“我们”,姜与来了兴趣,“你觉得女权该是什么样?”
“我想象的权利运动,巴黎公社?扛大旗举牌上街游行,集会、罢工、示威。所以真的有人在进行女权运动吗?”
姜与笑,“国情不同想都别想。”
“别的国家好像也没多少吧?”
嗯,好问题。
“我觉得主要在讲自我意识觉醒吧,寻找自我,只不过主角是Barbie而已。”段野总结。
“就是因为主角是Barbie,不是Ken,男性被摆在了为女性服务的配角位置,Ken的形象是不怎么聪明(愚蠢)的;滑稽(可笑)的;只知道追在Barbie身后(舔狗)渴求Barbie成为他的妻子的;轻而易举被Barbie们离间从而开始内讧战争的。因为与以往的影视剧、文学等等作品中的男性形象不同,与他们自以为的形象不同,”姜与视线带着观察者的趣味,“有人就破防了。”
男人,嗯,大部分男人,成长过程中受到夸赞是特别容易的事。从一句“母子平安”中的那个“子”字开始,就拥有了被炫耀得意的资本。他们的形象一直被塑造得伟岸、伟大;他们拥有绝对的智慧、能力;他们从容、冷静、理智、善于思考攻克难题;他们是香火是希望是天地间的顶梁柱;他们被宠着被捧着被供着被仰视……可当他们发现有人并不是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们,这种落差,在他们看来就变成了羞辱。是丑化。
段野沉默,姜与闲适地泡了杯茶耐心给予他时间消化。既然要探讨这些问题,那就该做好准备面对尖锐与锋利。
“破防肯定不至于,”段野开口,“但我承认作为一个男性看到Ken们那种蠢样子,是会不舒服。就是那种,看到同胞在外面做了不文明或者违法行为被通报,就,虽然不是我做的,我也知道那是错,但我会跟着脸疼。挺,丢人的吧。”
姜与勾唇,吹一吹茶汤,浅抿一口。
“而且我也承认,男人就是会开屏啊,我是有为了赢得你的好感,争取你,刻意逢迎。”他看起来还挺骄傲,“包括现在,我承认我想跟你探讨这些有一部分原因是希望能加点分。”
扑哧。姜与淡定地用手指沾了沾嘴边茶渍,他这人,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你觉得你是Ken?”她反问。
“嗯?”
“男人不只有Ken。而且Barbie世界里的Ken也并不对应现实世界的男人。”
段野这回真有点懵了。
“嗯……解释这个要牵扯的东西就很多了。”姜与开始整理逻辑,“比如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第二性。”
“第二性我知道,但我不确定我理解的够不够全面。”
“比如?”
“比如有二就意味着有一,有先后或者,高低。”
“所以,谁后?谁低?”
“……我是男的又不是傻的,好歹我也是读过书的社会主义新青年再怎么样我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男女平等才被写进宪法多少年,又不是说平等就立马平等了……”段野有些无语,“不准瞧不起人啊。”
姜与的笑多了些真情实意,“说先后高低不完全准确,应该说是从属关系,就像亚当用自己的肋骨诞生了夏娃。男人是人的基础单位,女人则是他的衍生品。这就是社会中的性别关系。”
“但是我们是女娲的泥点子欸,我们的神话里没有爹。”
“你不知道伏羲吗?没爹祖宗给咱们人造爹啊。女娲从独立生殖的孤神到被拉郎配变成伏羲妇,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但凡是个女神经历两汉都得脱单。西汉《淮南子》里写嫦娥奔月的时候羿远远看了一眼,到东汉这两个人就变成了夫妻。不只是汉代,宋朝还把涂山氏和女娲合并了,女娲射日,对,射日的是补天的女娲,(《尹子·盘古》共工触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女娲补天,射十日)然后女娲射日就变成了涂山射日,最后不知道怎么就变成后羿射的了。经典操作啊,娶女然后夺功。”
她倚在扶手沙发里,姿态闲散,眼神犀利。
“女娲从神,到象征生育敢于牺牲奉献变成她唯一的价值体现,再到比如明代《封神演义》中名声被贬低,无论神话也好演义小说也好,女娲的形象变化就代表着女性地位的变化。
“当然对于女娲伏羲谁更早出现、什么关系、包括伏羲的性别,都有争议,可就算是神话故事,艺术创作也是时代背景的体现,思想和价值观的流动是显而易见毫无争议的。女娲神话历经朝代被不断篡改歪曲,恰好符合了父权制的利益导向和意识形态变迁。
“还有啊,在犹太民间传说中夏娃也不是亚当的原配,亚当的原配是莉莉丝,她和亚当是上帝用同一种泥土同一时间创造出来成为配偶的。只是莉莉丝不愿屈居亚当之下,她反抗亚当反抗上帝然后离开伊甸园。当她离开伊甸园,她就被描述成了最邪恶的存在,是恶魔、荡|妇、吸血鬼、女巫……
“这个的争议就更多了,很多人说民间二创怎么能跟《圣经》正典比真实性。我对外国宗教就更不了解了,我只是觉得,民间故事,神话故事,官方的传言的,真假虚实,哪个敢打包票是真理?历史也是胜利者选择写给后人看的历史啊。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有趣,就是不管女娲最早是什么样,到底存不存在莉莉丝,最终关于男女关于夫妻关于生育,呈现给我们最广为流传的故事,都是伏羲妇和肋骨变的夏娃。女性都是从属男性的第二性。”
庞大信息刺激脑神经,陌生,但至少段野跟得上。
他说:“我确实不知道。”
她说:“我原来也不知道。”
至少在他们所受到的教育里,女娲是独立的她造人是不涉及婚配和男人的。
其实相关知识可供研究考证的资料文献有很多,但绝大多数人并没兴趣去了解这些,了解了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意识,意识到了也不一定在乎。
但有人意识到了,更多人开始在乎了。
“要不是女娲叫女娲而且生育脱离不开女性,女娲大概率也会被写成男神。”姜与笑容讽刺,“父权不断用男人来稀释她的权力和存在感,那么多神话角色经典IP被重新诠释展现给我们,但却没什么人去做关于女娲的新国漫,新电影,甚至蛇年都没见提过她。”
有人说女娲妈祖太神圣了不能随意翻拍。母亲也很神圣,所以她在厨房里在洗衣房里在超市里就是不在餐桌上。因为女娲是人母,所以她就跟所有母亲一样,被隐身了。
“现在还有说伏羲帮助女娲补天的。伏羲补天?他补得明白吗?男人连袜子都不会补。”
争议也许有很多,但有些东西是确定的,比如最初我们都是用母姓来确定血缘,华夏八大古姓全都带“女”因为它们都源于母系社会。
女娲神话可以被改写但不能抹掉,因为这个世界诞生于女性身下,这是无法被扭曲磨灭的。
【自然人|第二性】
“扯远了。”姜与端起杯子一口闷,“是你要我讲的,准备好迎接妈味说教吧。”
“妈妈的话怎么能是说教呢,妈妈的话是传道授业解惑。”
姜与鄙夷,“油嘴滑舌。”
“好啦,”段野恢复正经,“你又不是我妈。”
姜与没理他环顾四周找来纸笔,“你来画一个男人。”
“嗯,互动式教学。”段野接过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附加灿烂的微笑脸。
“再画一个女人。”
段野敏锐察觉坑就在面前犹豫一瞬试探着画了一个同样的火柴人,小裙子和两个炸毛羊角辫。
很好。
“接下来,你再画一个人。”
…………
段野执笔的手顿住了,半晌道:“Okay我明白了。”
“你先画。”
段野听她的,在那一女一男下方画了一个人,一个头一个躯干和四肢,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姜与莞尔,“这就是自然人和第二性。”
“……”
“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厕所标志。还有……”
全部。
“嗯。但是几乎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惯性思维。”
因为从来都是所以习以为常。
“女人是什么呢?”姜与拿过草稿纸加了几笔,“这就是女人。”
裙子、长发、高跟鞋、珍珠项链、口红、明显突出的第二性征。段野眼看着那个光裸的火柴人在这些东西的加持下,变成了社会所默认的,女人。
“夏娃是由亚当衍生出来的,”姜与说,“女人是被父权基于男性创造出来符合男性需求的第二性。”
“这就是为什么trans,或者说男娘吗?比一般女性更容易吸引男人。”她摊手,“因为男人最懂男人啊。男娘会把自己打扮成他们认为的女人的样子,男人喜欢的样子。街上穿裙子留长发高跟鞋的女性当然有啊,很多很多。但只要不是全部,这种形象就不该变成女性符号。不然我不穿裙子上厕所是不是该去隔壁。”
段野笑,因为真的觉得有点好笑。那些留着长发的男人,穿着裤子的女人,一个个走进标识与他们形象不符的厕所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然后进去了又被人质疑被保洁驱赶……
“社会认为不满足这些符号就不是女人。”姜与继续道,“你知道女生来初潮会被说‘变成女人’了吗?这句话很诡异欸。那我没来月经的前十几年算什么?女童就不是女性了?那来月经之前人人都是耀祖好了。你知道还有谁不是女人吗?大妈,奶奶。这就恰好应证了女人不是女性而是被创造出来的第二性。女人不仅是那些符号,‘成为女人’更意味着成为了满足男人需求的性资源和生育资源,意味着可以被‘享用’了。”
固然,性成熟和更年期是人类生长衰老的重要转变阶段,但男性的这两个阶段却被模糊了,反观女性的初潮和绝经就像两个旗帜鲜明的标签,以生育价值划分的标签。
女人被要求制式,被贴上赏味期限,任由真正的,“人”,挑挑拣拣。生的不能要(只是法律不准),过期的不能要(变质了难下嘴),丢掉丢掉!统统开除女籍!
“可其实女人该是什么样呢?是我这样,是蓝序那样,是你妈妈你姥姥奶奶,是健身房的阿姨,是你接诊的病人,是旁边幼儿园的女孩子……女人是一个脑袋一个身体两只胳膊两条腿。”
就跟男厕所的标志一样。是人。
“很奇怪。”段野说,“我平时并不会有这样的刻板印象,但就会默认这种符号。”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啊。八年抗战的恨都轻轻松松刻进骨子里了,千年的父权分割怎么会没有影响。意识不到就是因为潜移默化完全融入日常生活了,传统、习惯,方方面面。”
“所以厕所标识换成文字是不是比较好。”
“那也不行,还是有人不识字的,或者外文。用颜色区分又会存在色盲的情况,而且红蓝粉绿本身也挺刻板。”
有些地方标新立异用生殖器官标识,难免被指责有伤风化,也有用XX、XY作区分,这又涉及文化门槛。
“没有更好的替代了吗?”
“不知道。”
很多东西想要冲破长久养成的固定思维可能一时半会并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但。
“符号为了方便识别其实也很重要。但既然要符号化,女人穿裙子高跟鞋,男厕所就应该同样画上胡子领带和,八块腹肌。既然有腹肌的女人被说是男人,那意思就是可以默认所有男人都有八块腹肌的。对吧。”
段野笑,“还有其他吗?我们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
“太多了。”姜与说,“文字,文字就很典型。”
段野脱口,“man,woman。he,she。他,她。”
人是男人,男人是人,女人只是女人,是男人基础上的多一笔以示区别,和人的区别。
“是的,还有很多中性词汇都会被默认为男性,少年、学长、儿子、孙子、君子、独子。”
“独子?”段野不解,“我们不是都叫独生子吗?”
“全称,大概可能叫,独生子女。”
“……”
“‘我只有一个孩子,还有三个女儿’,这种话你在医院应该听过吧。”
段野沉默。
“有人觉得这种情况就叫独生子,也有人觉得这该叫独子。但在我的认知里,父母只有一个孩子不论性别,就像我们这样,才叫独子或者独生子。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她耸耸肩,“但女孩,就是不被当人啊。”
父权下男人被默认为自然人,是第一性唯一性。女人呢,女人是自然人这个基础单位上有性征区别的第二性。那女人不是自然人是什么,哦,父权传统中,她是物件。
“‘她他’我也一直很困扰。”姜与说,“‘妳’可以恢复成中性的‘你’,但第三人称都用‘他’就会出现混乱。我很喜欢‘她们’,看到这个词就会想到一群女孩子,特别美好,干净。但我又不想让渡中性的‘他’。”
“她们”是一群姑娘,而“他们”,可以全男也可以男女老少,哪怕那里面只有一个男性,哪怕就一个,立马便会有人上前提醒,喂你该写成“他们”。
可这不对。
这不对。
“还有一个,囡囡,这个词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非常不适。”她说。
“因为那个框。”
“嗯。人在框里是囚,女在框里……而且它的发音也很有意思。”
一个给女孩的昵称,叫nannan。
“但这样叫女孩的地方,还挺多。”
“是啊,他们说这就是一个对孩子的爱称,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他们解释那是把女儿含在口里宝贝的意思。”
姜与不想说这是阿Q精神或者口头称呼大家并不在意文字。可那个字它是存在的,被人创造出来了,汉字是象形文字,说白了就是看图说话,一撇一捺结构顺序怎么写都具有意义。对于国字框的释义,是疆域界限,有对内部事物的封闭和守护,也象征着规范和秩序。当它框住一个女子,透过那个字仿佛能看见繁复的木雕闺床,她推门是深闺庭院,出嫁当天是逼仄花轿,成亲后是内宅妇人。她被保护着不失了清白,被圈定为他人的疆土,她遵循礼仪恪守规矩,那一框就是她的整片天,一框就是一辈子。
“其实还有一个对应囡囡的囝囝,跟所有‘子’一样,可以表示男孩可以表示女孩,所以把孩子含在嘴里这个解释也说得通。”姜与笑,“但你知道什么没有吗?”
男字旁的ni没有,男字旁的ta没有,被框住的男人,没有。
父权的双标本质是“人”与虏隶亦或物件的关系不对等。对此姜与感到厌烦。这个社会充斥着的男性的主体性让她感到厌烦。
“我问你一道题哦,”她回忆着题干签字笔在指尖拨转,“进行器官移植时优先考虑的候选供者是:A患者的父母、B患者的妻子、C患者的子女、D患者的表兄弟姐妹、E患者的同胞兄弟姐妹。”
段野已经开始不敢轻易接她的问题了,犹豫片刻,“E?”
手上动作戛然笔尖直指段野,她质问:“为什么要用妻子而不是配偶?”
“……”
“为什么默认患者是男性?”
“……”
“你知道的,女性和男性骨盆差异导致骨骼肌受力差异导致运动时力线差异,所以我们在健身的时候训练方向也不同。”姜与把笔扔回桌面,“上学的时候,老师讲到生殖系统会单拎一个子宫模型出来。但性别不只存在于生殖器,人体的每个细胞都有性别差异,所以器官运作也会有差异,这就不只是高矮胖瘦的区别了。可几乎所有药物研发临床数据都是基于男性样本,关于女性的研究微乎其微,这就导致误诊率增加用药误差增加。”
60年代有人发现女性在绝经前患心脏病的概率相对较低,然后他们开始着手研究补充雌激素是不是一种有效预防心脏病的手段。这项研究结果发表于1973年,研究对象一共8341人,全部为男性。
“心脑血管疾病是女性死亡的首要原因,因为女性患者的症状许多时候并不符合典型的男性症状,可能就会被草率地诊断为比如,‘情绪病’,然后因此延误救治。”
情绪病。她呵。女性任何区别于“正常”生理症状的问题都会被归为歇斯底里的情绪病。大家会觉得,她疯了。或者矫情。
“那在妇科领域就会好一些吗noooo。妇科疾病的治疗往往目的是为了生育而不是生存。一个子宫内膜异位症确诊可能需要7、8年,还有痛经,全世界多少人有严重到影响正常生活的痛经症状,但直到最近才有对症的药物被女性教授研究出来。那在它上市之前呢?在这之前呢?一些人吃止疼药一些人喝红糖水绝大部分人只是忍着因为mandon’tfckingcare。
“女性因为经期每个月会流失大量的铁。我就是。我刚来月经的时候不规律,来完马上又来,血崩,学都没法上。后来调理好了但整整一年人没有血色爬楼梯都喘。我妈我爸还以为我是缺乏锻炼,结果后来才发现是重度缺铁性贫血。
“人体各种正常值是基于群体普遍数据,大部分人在这个区间那这个区间就是‘正常’。但正常不一定等于理想。很多女性体检并不提示缺铁因为大家都在缺,都缺就变成了正常。血清铁、尤其是铁蛋白,女性的参考范围比男性低了不只一星半点。月经流失,孕期需求,本来就不够,以前肉都留给男孩吃,现在大部分女性的蛋白质摄入仍是远远不达标但社会还在鼓励女孩减肥吃草。
“还有临床。”
为避免未得到安全性和有效性证实的试验对胎儿造成伤害,FDA建议将育龄期女性都排除在所有探索性临床试验之外。但这种本来谨慎的立场被曲解滥用了,导致青春期到绝经期的女性都被临床研究拒之门外,女性不再为医学研究提供信息。
“样本缺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女性的健康仍只是女性生殖器官健康。绝大多数药物都有孕妇禁忌,因为一旦怀孕那个不是自然人的胚胎都比孕妇性命更重要。怀孕的女人更不是人。甚至动物研究重点都在雄性身上,因为经期会让雌性变得‘不可预测’。
“Yah。捍卫生殖器官健康就是保证了女性健康,至于月经那种‘不稳定’、‘不正常’,意味着没有性和没有孩子的东西,没必要研究了。女性的大脑、心脏、其他,没人fckingcare。
“而且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有问题出现他们首先会跟你说,‘找个男朋友就好了’、‘结婚就好了’、‘生个孩子就好了’,怎么男人是什么万能药引子吗?还有避孕药避孕措施……”
她都不想赘述。
“我那时候学心肺复苏,搬个男模上来告诉你按压乳|头连线中点位置。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男女乳|房差异,女性与女性之间胸|型的差异,而这个标准有多么的,男人即世界。实操的时候肯定会有人发现不一定准啊,但为什么没人提?”
“因为mandon’tfckingcare。”乖巧端坐的段医生低声回答。
“我眼睛不好的那段时间要用免疫抑制剂,医生按照常规给开了他克莫司,因为他克莫司效果很好几乎所有病人都能用。但我就是很贱的那一个啊,我就用不了,过敏,不耐受,所以我只能用环孢素。但是没有药哦。因为没几个人用所以医院没有,药店不进货,高浓度环孢素滴眼液只有眼科医院可以自配。后来眼科医院也不允许自配了,厂家也不生产了,国药虽然引进了低浓度商品,我是运气好,但以后其他跟我一样需要高浓度的病人怎么办?”
姜与平复心情。
“这是傲慢。”
资本对无产,第一性对第二性,上位者我即一切其他don’tfckingcare的傲慢。
“所以我说芭比乐园里的Ken并不对应现实世界的男人,因为在芭比乐园里Barbie拥有主体性而Ken是第二性。我觉得这就是电影很妙的地方。Ken来到现实世界,学会了父权制,然后他就变成了,男权主义,回到芭比乐园将Barbie们变成了第二性,再到后来Barbie又从Ken手中夺回芭比乐园。其实就说明性别是流动的。女人并非生来就是女人,男人也是如此,波伏瓦的观点。性别背后的权力结构也是可以被改变的。”
“嗯……”段野点着头大脑中整合接收到的信息,“Barbie作为第一性的芭比乐园和父权主体的现实世界,还是不一样的,并不只是性转而已。”
没有阶级没有压迫没有战争……
“哈。”姜与滑动着外卖页面笑得毫无感情,“那就要问问Y里面到底有什么了。你想吃鸡还是吃牛?”
【觉醒文】
“你还好吗?”姜与半倚在沙发里伸脚尖戳了戳对面缄默的段野。
“嗯?”他沉浸在思辨中并未全然回过神,“嗯……我觉得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你不觉得激进?”
“激进?这些不是客观事实吗?只能算是基础概论,题干,都还没进行到辩论环节。”
“Hmm,有人就觉得激进。”
女人张嘴就是激进,女人张嘴只要不是顺从统统都是极端。
段野平静,“对于自欺欺人的人来说事实是比脏话难听。”
姜与笑笑不语。
男的理中客不少,女的理中客也多,看似都是瑞士谁也不偏颇,其实立场方向早有了不同定夺。
“揭竿而起要把男的豆沙了光复女儿国那才是激进。”段野懒散地伸展腰背,“不对,这也不算激进。芭比乐园多好。一天天喊打喊杀尔虞我诈卷生卷死的多累。”
门铃响段野收拾桌子姜与起身去拿外卖。
“您好街道办人口普查。”
透过猫眼确认了外头状况姜与戒备开门。来人一女一男,出示证件后开始进行问询登记。
“房子是您自己的还是租的?”
“自己的。”
“您户籍在本地吗?”
“不在。”
“因为工作定居北市了吗?”
“是的。”
“来北市多久了?”
“十几,快二十年了吧。”
“家里现在常住几……”
“怎么了?”见她去未返段野过来查看。
“人口普查。”姜与回他。
工作人员看向段野,“家里常住就您二位没有老人孩子或其他暂住人员吗?”
段野在姜与身后没接话,姜与回道:“没有。”
“二位是夫妻关系吗?”
姜与:“不是。同居。”
“您搬进来有多久了?”这回问的是姜与。
姜与:“十几年。”
对方顿了一下,“近五年有无人员迁入迁出?”
段野在姜与的沉默中开口,“我刚搬进来几个月。”
对方彻底愣怔全是惊讶,“那个,户主是……?”
姜与平淡,“是我。”
“哎呀我还以为……”
恰好外卖到达,段野拎着东西回了屋内。
.
“啧,实践教学。”
终于将人送走姜与洗手回餐厅吃饭,面对段野的阴阳她“哈哈”得极为敷衍。
“意识这东西,就像潘多拉盒子,”段野撕掉汉堡包装纸总结,“一旦揭开,从此再也无法直视这个世界,跟开了弹幕一样,到处都是槽点。”
姜与咬了口同样的四层牛,“ようこそ。”
欢迎光临,我看到的世界。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够小白脸?”
姜与白眼,“你妈是家里话事人但你猜户口本上户主是谁?”
姓段的你爹。
“你猜你要是有个姐姐她那一页能不能排在你前面?”
有很多种情况,不能。
“你猜我国农村妇女哪一年开始享有平等土地权益?”
2025。
“就算你真是我每个月发工资养的小白脸,就算这房子我全资你只加个名,就算我的姓氏首字母比你靠前,你猜房本上谁的名字会在前面?”姜与番茄酱薯条剑指段野,“大概率是你这个小白脸。”
就算段野他妈是户主,就算段野有个姐姐在户口本上排在前面,就算段野不姓段,段野的籍贯,一定是随他爷爷的——那个段野爷爷自己都没待过的地方,因为爷爷也是随的他的爷爷。
因为系统默认,因为一般都是。
从前男人才能立户,女人嫁人,便是出父户入夫籍,她生来不被允许上桌分食资源,所以永远以客体存在于第二页。而时代会变迁,刻板思维却不一定变。
“我要是壁咚你然后捏着你的下巴说,‘男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诚实。该死的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只有我可以让你Gucci’……”
噫……段野扯纸吸干净流到手腕的肉汁,好油。
“我如果这么干你信不信评论区肯定有人会说我们剧本拿反了。”
段野:评论区到底有谁啊。
“男侠客拯救女子于水火叫英雄救美,那公主戎装驭马搭救落难骑士呢?”
“反正不叫美救英雄。”段野已然掌握规律。
“对啊,行侠仗义施以援手的行为才叫英雄,男人也可以是美人,所以女救男也是英雄救美,或者英雄这个词本身就是刻板片面的。”
段野点头,“嗯嗯还应该有一个英雌。或者英人。英侠。”
“可是除了美救英雄人们只会说巾帼女英雄。”
“……”
武曌是九五至尊是帝是王是则天不是女帝女王媚娘。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法老不是女法老更不是埃及艳后。医生就是医生为什么要是女医生?为什么是女老师、女警察、女教授、女律师、女司机、女博士……官方公示的公职人员名单会特意在一些名字后标注“(女)”。这是什么意思?是男人不配拥有括号男和特别前缀,还是默认这些原本都该是男?
女性电影女性文学,有男性电影男性文学吗?女足早就冲出亚洲,可人们还是不停提问“中国足球何时冲出亚洲”。男足欸!?连中国男足都拥有绝对的第一性欸!
“楼下卖炒粉的大哥叫老板,他媳妇叫老板娘。工作室是我的,别人就该叫我老板而不是老板娘。”
“没毛病。”
“那你该被叫什么?”
“老板……夫?男?”
“老师的妻子叫师母,那蓝序叫我老师,她应该叫你什么?”
“叫我‘哥’。”
“……”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段野仔细给她拨开粘在唇上的发丝。
“老板夫老板公,师夫师公师丈,是不是没有一个统一正规的,合适的称呼?”
李太太王太太张太太是谁的太太,李先生王先生张先生却只是他们自己,因为男人从来都不是附属品。
觉醒文学那么多,阶级斗争逆天改命挣脱既定剧本,却没有人想过性别形象也是被有意刻画的约束。
“女性怎么就不能孔武有力刚劲果决?男性怎么就不能弱柳扶风多情善感?怎么动不动就拿错剧本了呢?谁?谁给规定的性别剧本?”
阴湿偏执霸总的大多数怎么就不能是女主?快乐积极小太阳的大多数怎么就不能是男主?甚至同性文学中也是攻受分明。因为本质还是“男上女下”。
“嗯……”段野拄着下巴思考,“所以,从生物角度性别是客观存在的,但从社会角色的角度而言,性别则是一种社会构建,可流动,没有固定的标准概念。”
最后一口汉堡塞进嘴里姜与拍拍手略带含糊地说道:“我认为从生物角度性别也是不存在的。”
“嗯?”段野感觉每次要跟上她思路的时候下一秒她又窜去了外太空,“嗯?”
“现在关于跨性别的争议不是很多吗?”姜与并没有直接解释她的观点,“先不讨论显性的社会安全问题。我有一些其他疑问。”
“嗯。”
“比如,保留男性生殖系统,但留长发、穿高跟鞋、填充乳|房,那么他们认同的其实是父权制下的第二性符号而不是女性。
“我拥有所谓的‘女性’基因和一套‘女性’生殖器官,我认同这一性别身份而且还是个异性恋,所以我大概被归为‘顺直女’?但其实,不管叫什么,我还是我吧。
“那么那些不认同自己生殖器官的,想要换一个外置或内嵌生殖器的人。
“当然我不能了解他们的心情和想法。
“我只是好奇。
“他们不认同的是女性和男性的名词区分?
“还是不认同自己的身体?”
我们究竟在认同什么?
我们又在区分些什么?
上帝真的将谁装进了错误的身体吗?
还是人将自己囚困在了性别概念中。
“我们接触到的知识框架是基于人类现有认知内的真理搭建的。”姜与手托腮,“对吧。”
段野身体前倾,“嗯。”
“所有东西都是人类赋予它们定义的,对吧。比如这是黄色这是红色,固态水是冰,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嗯。”
“定义是为了方便区分、教育、传承。定义不是本质。或者说定义不是绝对真理。比如那个被踢皮球剥夺行星权利终身的冥王星。”
段野哑然失笑。
“人类把所有生物性别笼统地分为雌性雄性,但不少生物有好几种性别,或者雌雄同体或者性别可以转换,并且生育方式也大不相同,人类的性染色体也不全是xx或者xy对吧。染色体性|器官的区别其实就像,有酒窝和没酒窝,只是基因表现不一样。所以在我看来生理性别也可以是不存在的,最终只是一些长成这样的人和一些长成那样的人。”
姜与这一套去性别化理论确实颠覆段野的认知,他能感到腹腔正在为对于未知的无措与渴求产生着兴奋的痉挛。
“人不断给自己进行定义分割,性别、种族、地域、肤色、阶级……我记得千禧年代还在标榜nolabel(不贴标签)、undefinable(不被定义),但没多久就出现了hashtag(#),人们开始疯狂给自己加各种标签,致力于把自己归为某一类人,而且是越小众越酷。”她吐槽,“就比如我一开始只知道gay和lesbian。后来知道是LGBT,再后来它变成了LGBTQ,再再后来又升级成LGBTQRA。后面好像还有的,不过我懒得去知道了。有什么意思啊。反正都是人。”
身上贴的什么标签。
拥有怎样的生殖器。
头发长短鞋跟几寸。
喜欢女人男人还是一个购物袋。
有什么关系呢,人就只是人而已。
标签越多,小圈子越多,利益分歧越多。分割,分裂,分散,就像毛细血管河水支流,视野和思想认知越来越窄,只剩下矛盾鸿沟。这些人为划分让我们只专注于不同而忽略了底层本质是相同。
“这个概念就很庞大了。”段野说,“只能怪秦始皇没有统一宇宙。”
姜与笑,“神经。”
“除了政治文化层面的分割,还有经济上的。不管是宣扬nolabel还是推崇小众圈子,其实都是一种价值营销手段。现在互联网加标签就会定向推送,同样的东西多加一个标签就能多一次溢价。婴儿水宝宝水女水男水健康水营养水,其实,就是水。噱头。说到底都是搞钱的戏码。”
“嗯……”
“分裂会滋生傲慢,傲慢会导致一群人对另一群人实施围剿。最广泛最典型的……”
段野会心。
“《周易》我没研究过,”她说,“但我之前看过一个解析,我觉得它提供了一个很值得思考的方向。大概是说在《连山》《归藏》里,阴阳观讲究的是对应而不是对立,对应只在做区分时才会一分为二,二者互相依存。阴、阳,坤、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合而为一才谓圆满。
“但到了《周易》阴阳被重新诠释过,主张乾是男人,是阳是动是高贵是生发旺盛;坤则是女人,是阴是静是低微是凋零枯萎。父权将阴阳剥离,将黑白笔直刻板地一分为二,阴中无阳阳中无阴,二者孑然不可依存,相斥不可消弭,不能流动,无法圆满。”她从唇边拿走可乐杯,“父权将阴阳波浪相互彻底变成了,对立。”
大爱是自我盈满然后向外自由挥洒,坤乾兼具则圆满,圆满孕育诞生爱,这是人类的精神母亲。故而阴阳分裂被认为其实是对人做了精神阉割,将完人变成残缺,所有人都失去了精神母亲。缺爱的人往往也不会爱人就是这个道理。
男性被彻底阉割掉了情感功能,被规训去追求妻财和食伤,拼官杀拼财,赚来的财给女人从她的情绪流动中获得快乐,因为男人的世界只剩下乾,而乾需要坤来承载。进入父权社会后女性逐渐沦为妻财一体的男性物件,男人从女人身上寻求精神满足,这里的精神包括性需求等等,然而女人也是功能残缺的,所以男人就需要通过不断更换各种女人来试图达成圆满,这就是为什么男人财大会滥情。
女人因为没有参与父权的财权规训所以没被完全阉割掉感情功能,她可以要感情,但情感阉割的男人除了财无法提供感情。然后一个被阉割的父亲和一个残缺的母亲,会生出同样不完整的孩子,压抑自己追逐世俗成功来证明价值。伴随功能缺陷的是无序,所以我们在对抗熵增的同时又在不断制造混乱。
【阴阳】
“等一下……”段野笔挺端坐着思维彻底跟随她宇宙膨胀,“你等一下我需要语音转文字。”
姜与笑,“它叙述得比较跳跃所以我是按照原意大概提炼了一下,那些专业术语我也不懂,我理解的意思就是,阴阳融合才是人的自我圆满,精神被阉割就需要从外界寻找慰藉。”
男人是情感阉割,被规训必须阳刚,不能拘泥于情爱该去追逐宏大和远方,所以男人甚至耻于面对自身脆弱,只会用利益向女人换取自我满足。
女人呢则是社会阉割,被规训必须阴柔,要踏实体贴奉献不需要有鸿鹄之志,所以女人飞不高也不认为自己能飞得高,她需要男人给她带来资源她也想要感情。
男人不该要爱,而女人只被教育去爱别人。
“结果就是,向情感无能的人要感情自然得不到感情,花钱买来的快乐短暂满足过后仍旧是空虚。一个总在问为什么不爱,一个需要不断寻找新鲜刺激。”
“所以,男人确实一直在找妈。精神母亲。”段野总结,“那谁不也这么说的,男人只要快乐和妈。老妈,然后是新妈。”
姜与笑出声,“某种意义上,确实。女人也一样。”
“人就像形状各异的拼图,一直在找吻合自己的另一半。但填补残缺的本该是自己。”
“是的。阴阳调和万物皆宁,阴是女阳是男,所以主张男女结合才能达到互补均衡不然就是不完整。但其实仔细推敲这里面是存在矛盾的。”
“比如?”
“比如,从中医的角度来讲每个人身体里都有阴有阳,平和才健康,所谓纯阳之体也只是在阴阳平衡的基础上阳气稍微旺盛有助于小孩生长。”
“嗯,那从西医的角度来说,女性体内也含有雄性激素,男性同样会分泌雌激素,哪一个多了少了都是问题。”
“对。而且阴阳结合得圆满,那一个完全阴的女人一个完全阳的男人生出来的就应该是完美的,阴阳合体人。”
“然而事实上雌雄同体是需要进行医学干预的。”
两人相视皆是哑然失笑。
“这么看来阴阳分割理论对应的,更像是卵细胞和精子细胞。”段野说。
“嗯。”这点是姜与没想到的。
“但相对其他体细胞而言,卵子和精子又是染色体缺失的。”
“阴是残缺阳是残缺但人本身就是阴阳圆满的个体。肉|体是,精神上也应该是。”
“这对应了同时具有两种性别特质的人会更包容的说法。”
“自我圆满爱才能溢散。”
“假如人都是圆满的,”段野思忖,“爱就不局限于性别了,爱只是爱。”
“Hmm,这个角度很有意思欸。”
“假如人都是圆满的,就像你说的性别可以不存在,因为性别只是一种用于区分的定义,这就衔接上了阴阳流动区分不对立,逻辑是呼应的。”
“嗯,这是你基于我的想法生成的新想法,但也会有人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思想也是流动的,拘泥于稽思想就死了。反正我觉得精神阉割这个词,非常精准,人将自己从精神上阉割成了卵子和精子。”
“你觉得不阉割比阉割好吗?”
“不阉割难道不比阉割好吗?”
“既然不阉割比阉割好,为什么打压变革?为什么一开始要阉割?”
“……”
阴阳、坤乾、雌雄、龙凤、男女、左右,泾渭分明,不只有上下先后,更有尊有卑。所以是谁将人精神阉割?是谁让天地有了尊卑?到底是谁让阴阳变成对立?
姜与笑容毫不掩饰锋芒,“我们刚才讨论了阉割结果,接下来谈谈动机。”
【根】
入夜天不那么燥了,丢完垃圾在门口小超市买了包双棒雪糕,一人一支,顺着小路优哉游哉。
“人,是人。人本质还是动物。”姜与说,“所以看动物世界会从中得到很多启发。”
段野舔着冰棍,“比如雄性求偶,比如母系群居。”
“嗯。最早是以母亲为核心的氏族群居部落,子从母居、从母姓、财产承袭从母。通过男性走访的形式完成繁衍。”
“上门女婿。”
“半上门吧。干完活就回他妈家了。”
“现在不是还有吗,摩梭族。”
“摩梭人。摩梭人并不属于官方认定的五十六个民族。而且现在还有没有走婚,我不知道。”
一夫一妻男婚女配的法律规则所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是摩梭文化面临的最大生存挑战。
“为什么?摩梭是很具代表性的母系族群欸。”
“哈。”姜与了无情绪,“官方给出的原因是,‘由于各种原因’所以,no。但摩梭人的习俗是很具有研究价值的。”
有走婚习俗的摩梭男女不缔结婚姻,白天共同参与劳作,互相喜欢就由男方在夜里去女方卧室,孩子生下来由母家抚养,关系只依赖感情,无关其他。也有正式结婚遵循一夫一妻制的情况,但一般都是男性入赘,女子极少外嫁。
“讲道理,我觉得这种模式挺遵循人性的,毕竟生理层面而言人并不是长情的动物。”
“很多动物尤其是哺乳动物都是母系群居,所以人类社会最初同样以母系氏族存在是合理的。”
“现在不少也挺符合。消失的爹。”
姜与笑,“原始社会完全是饥饿游戏,要存活要吃上饭,就不可能弱。就像母狮一样,女性要采集、狩猎、捕鱼,并且就像母狮一样,她们以氏族为单位,共同劳作,平均分配。”
“共产主义欸。”
“只能说有一定相似性。那时候没有私产概念,资源属于集体所有,母亲继承给孩子,但不能流到族外,氏族内都是同一血缘,崇拜共同的祖先,有自己的语言和名称,族人生在一起活死后同穴葬,共同繁荣是氏族宗旨。”
“这跟现在的家族是一个概念,但很少有家族没有内部矛盾吧,人都有私欲,整个部落真能维持共同繁荣吗?”
经过又一个垃圾桶姜与顺手丢掉冰棍木棒,“嗯嗯,这也是个值得讨论的知识点,我们先马克一下。”
段野笑,跟着她在小广场的石凳上坐下。石桌上有谁留了盘象棋,姜与在无序的棋子间随意拨弄。
“母系氏族有议事会有首领,”她执起老帅,“但首领不享有凌驾众人的至高权力,族长和族人一样参与劳动分享资源。”帅子落下隐于聚拢的红棋之间,“而且族长选能贤,不合适就换。”
“禅让。”
“氏族集体利益高于一切,破坏危害族群的人会遭到公开谴责,最严重的处罚是逐出本族。这能解释一部分原因为什么氏族能实行共产繁荣。”
段野看着最后一颗清出红方的黑子若有所思。
“氏族间通婚,用姓来标记血缘作区分和约束。”
棋盘上楚河汉界红黑两割。
“母系氏族靠女儿传承自然以女为贵生男断根。”
“嘶……熟悉的香火配方。”
姜与勾唇,“但母系社会重女不轻男,也没什么虏役压迫。”
“嗯……”对于人类在石器时代就有共产主义萌芽这一点段野还是,不太能想明白。
“当然,”姜与话锋一转,“对于人类发展史,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学者都是基于自我认知而判断的。”
“哈?”段野莫名,“文物文献,不算证据吗?”
姜与耸肩,“这是学术报道原话。”
文章中提到某顶尖高校知名男教授认为,“母系社会的概念是受西方理论影响,实际人类的发展并没有经历过母系社会而是由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了父系社会。母系社会存在的学说在中国知识界具有很重要的地位是不合理的,中国学术界应该好好反省,接受人类社会并没有经历母系社会的事实。”
“所以,”姜与郑重点头,“他说的没错,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能妄下定论。”②
“……”别人不好说面前这位绝对是阴阳圆满的大师。
“母系社会既然稳定和谐,后来是怎么转变成父系的?”初中历史关于这一部分段野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男人的勇敢智慧强大是社会最需要的品质啊!”面对段野的无语姜与表示无辜,“干吗,搜索引擎上几乎每一条都这么说的啊,父系是人类发展的伟大变迁,是必经之路!”
“……”
“很多原因,”姜与恢复正经,“大部分研究认为主要是人口扩张生产方式转型,采集到农业种植和畜牧。就原本母狮们去打猎变成公狮子也要犁地,男性在生产环节参与度增加力量占优势,带来更多价值,自然地位提高。”
“上班以后社会存在感更强了。”
“还有就是生产工具的变化,有人提出这也可能是权力转向的,一种因素?”
“工具?”
“嗯。人类自诩比动物高级一个是脑子有思想,还有就是对立拇指,可以掌握使用各种工具。工具嘛,有些人用火药放烟花有些人拿来炸难民营,机器人可以拿来转手绢也可以穿制服上战场。弓箭与马。所以……当然这也只是一种主观猜测。”③
“……”
“顺应生产需求而转变确实合理,加速社会发展也称得上伟大。”孩童笑闹声填补姜与的一息无言,“之前不是讲到三易吗。”
“嗯?嗯。”
“夏《连山》殷《归藏》周《周易》。这里涉及到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段野看她从自己这边取走一粒黑子,“《连山》《归藏》被认为是母系社会到最迟不晚于尧舜禹时期的产物,这一时期的阴阳观主张平等和合。”
阴阳相交则生,不交则死,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因此一阴一阳之谓道。《归藏》以坤卦为首,坤象征地和阴,地载万物,阴滋养万物,万物由地生,死后归于地,生命围绕依托于地而循环,坤起坤止是谓归藏。坤是包容、博爱、广生,强调顺应自然顺应性命之理,循环而生生不息。这是《归藏》对地母崇拜和对自然敬畏的一种体现。
段野:果然神神叨叨的,幸好下午他检索学习了一下阴阳八卦。
“殷商已经是父系社会但仍延续着《归藏》的阴阳观和地母崇拜,所以那时候两性关系还算是平等。”姜与开始将黑子在棋盘上一一归位,“然后到了西周,父系开始向父权过渡,首先就是《周易》将坤乾改成了乾坤,以象征男性的乾卦为首,乾坤在卦位上成了对卦,阴阳不再是依托关系而是以阳为主导阴顺承阳。
“同样是这个时期,商末到周,关于‘女’的文字信息记录大量减少,关于‘父’的使用频率开始上升。具体比例不记得了,但这就是尊卑两极分化的开始。
“哦,《连山》《归藏》已经失传了,在汉代后下落不明,可能是被吸收作经或者亡佚。嗯,汉代。”
最后一粒黑子落定,棋盘归位,至此,阴阳和合观完成了从阴阳共尊到崇阳抑阴的转变。
广场游乐区的旋转椅终于吱呀停止,小女孩和来接她的中年妇女同伙伴作别后离去。
“妈妈我能再玩儿一会儿这个吗?”学龄前模样的男孩指着一旁的弹簧小马问。
“可以呀。”女人欣然答应,“我们还可以玩儿,五分钟。”
男孩骑上小马,乖巧又惬意,“妈妈。”
“嗯?”
“刚才那个阿姨不是洛洛妈妈,洛洛妈妈是长头发的,那个阿姨是短头发的。”
“是的,你记得可真清楚,洛洛妈妈是长头发,刚才那个短头发阿姨是洛洛家新来的保姆阿姨,蛋蛋今天是第一次见这个阿姨对不对?”
“对。”男孩认真点头又疑惑,“妈妈?保姆是啥?”
“保姆就是,照顾小宝宝,或者帮家里打扫卫生做饭的一种,人,工作。”
“保姆就是妈妈。”男孩奶声奶气但十分诚恳。
女人气笑,“妈妈不是保姆。你爸在家也做饭干活儿呢你怎么不说你爸是保姆?”
“爸不是!爸,爸爸,不是保姆!”男孩尚不能用语言清楚表达他的激动。
“爸爸不是保姆爸爸是什么?”
“爸爸是保公,不是保母!”
“啊对对对,这个公母也没错。”女人笑出声,“好了五分钟到了,我们先去南门儿取了快递再回家。”
男孩听话地从小马上下来,“我走南门。”
女人牵起男孩的手,“嗯,咱们都走南门。”
“蛋走南门,妈妈不走南门。”
“妈妈为什么不走南门啊?”
“因为妈妈要走,女门。”
“你觉得男门是男生走的,妈妈是女生所以应该走女门对不对?”
“嗯。”
“可是这个南和男生的男不一样呢,这个是东南西北的南。”
“不是。”
“你觉得就是男生的男门吗?”
“嗯。”
“好吧……可是咱们小区没有女门呀怎么办。”
“有。”
“那可能,女门还没建好呢,我们今天只能走南门儿。”
“女门啥时候建好?”
“这个,妈妈也不知道。”
…………
母子二人渐远,石桌旁的两人收回视线。
“是还没被阉割的小孩欸。”段野说。
“人生下来都是人。”姜与回。
“希望他能一直做一个满分的人。”
“你认为他希望自己不被阉割吗?”
你猜,当他知道了这个社会的规则,他会不会拾起弯刀刺向自己,在保母的刻板和男门的特权中缄默。
【乾坤颠倒】
“我有时候会想,人的欲望真的是与生俱来的吗。不是从一个人出生开始,而是人类诞生的最初。”
人类的贪和惰真的从一开始就存在了吗?
姜与看着棋盘,段野看着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问为什么母系氏族能做到共产共繁荣吗?”姜与抬头。
“嗯。”
“我觉得,嗯,以下见解均为个人主观推测,思路仅供参考。”
段野无奈,“我们只是在聊天欸你一定要这么严谨吗?”
“严谨不好吗。人接触新东西很多时候第一反应都是用已有的知识去进行纠错而不是思考。”
段野拉链闭嘴。
“别关评论啊,我阐述我的观点,你表达你的想法这才是讨论,互相捂嘴能干吗?”
“嗯,你说,我继续捧哏。”
姜与白他一眼然后解释,“因为血缘纽带,氏族利益是共同的,并不存在冲突。因为大家都是妈妈的孩子。”
男孩成年出去婚配叫“离孙”,繁育后回到母族叫“归孙”,也有一辈子都在外面的,但死后仍要回归母族。男性是阳,阳是变动,他们可能远飞天外,但他们仍有根。
在《归藏》八卦里,坤生乾,乾演变为坤。所以有研究认为坤是母亲,乾是孩子,或者说是女儿。母亲传承给女儿是延续地与根,只生男儿断根是因为,坤乾的生命循环被打断,母亲没了地没了根断了,地死则万物亡,就什么都没了。坤承乾,地载天,母亲对孩子,对女儿男儿,都是承载与托举,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
“落叶归根。这个地其实就是精神母亲。”段野道,“按理说父系与地母精神并不矛盾。”
“对。因为生产方式转型,假如男性作用突出,尊阳是符合现实情况的,完全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父权在尊阳的同时还决定去抑阴。
好东西谁都想拥有啊。既然你告诉大家天是尊地是卑,那所有人都会争着想上天,地上卑微的根就变成了谁都不愿正视、瞧不起、企图摆脱的东西。
争阳。为了证明自己是尊贵的阳,就要强调阳和刚,就要与阴与地与母切割。
胸怀大志,壮志凌云,志存高远。大志的方向是凌霄是青云是千里是宏图。
--“丈夫盖世英雄气,肯学世间儿女愁”④
脚踏实地的,那是窝囊,儿女情长的,那是没出息。
女儿家家、娘们唧唧、妇人之见、妇人之仁。
断情、断仁、断爱。
断根。
先断了与精神母亲羁绊的根。
造根。
再崇拜一个有实却虚无的根。
父权让男人心甘情愿自我精神阉割。
“所有生命的目的,一个是存活一个是繁衍。”姜与说,“就比如林小熊已经是非常有个性的狗了,他能在饮食上自我控制,昨天吃多了明天就空一顿,但在繁衍这件事上,一切东西都得靠后。真的,他发情时候那样子,完全被激素欲望控制,吃的喝的眼里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不顾。”
“……”
段野知道她在说狗,段野觉得她在影射自己,段野心虚低头搓了搓鼻子。
“人是一样的。刻在基因里想要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传递下去的本能。所以母系父系的区别就在这了。单看性染色体,母系虽然尊女,但女孩男孩都传承母亲的X。可是父系的Y,每一胎都有50%的概率会传递失败。”
“但是原来又没有染色体遗传的概念。”
“一样的呀。”姜与后仰视野扩大,“这就回到了前面说的,父权分割阴阳的动机。”
“嗯。”
“因为男人不能生孩子。”
“……”
“我知道你想说生孩子需要两个人,”看着段野自我怀疑的沉默姜与笑,“但你也明白男女在生育上面功能是有区别的吧。”
段野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了。”她双腿交换相叠,“接下来也是我自己的思考。”
“嗯。”
“首先,繁衍是基因本能且每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
“嗯。”
“其次,人类是社会终极生产资料。”
“嗯……人口是资源。”
“对于女性而言,只要她生,她的基因就能延续,就是有效繁衍。理论上只要有一个男性,所有女性都能完成繁衍,所以在繁衍层面上女性之间的利益是不冲突的。
“从这个角度分析就能解释为什么母系社会有机会达成共同繁荣,因为氏族内,大家都有共同的母亲,血缘绑定是确凿的,只要有一个女孩,族群就能生生不息。
“至于男孩,虽然不能传承血脉,但他也是妈妈的孩子,是家人,是能为族群提供劳动力的人口资源。这也是地母包容博爱的体现。
“父系用男性来传承却复刻不了母系的规则因为男性繁衍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求偶打架,亿万精子竞赛,弱肉强食,强者的基因才有机会传承,甚至得到交|配权也无法保证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雄性繁衍相对被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淘汰。
“所以男人才最恐惧被绿,认为最恶毒的攻击是‘一辈子都没人要’。你是男人,你肯定比我更了解。”
“……”
不像女性可以扶持共生,男性之间是天然的竞争关系。公狗圈地盘,极强的领地意识。雄狮打赢了,第一时间是把狮群里前夫狮的孩子们弄死尤其是雄性,或者驱逐,排除异己。
“因为农业发展,土地变得尤为重要,男人开始分割土地资源,私有制诞生。以男人为核心的大小家庭,圈地为营,各自为政。
“生存的问题解决了,另一个要争抢的是繁殖权力。那怎么确保自己能生且生出来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呢?
“所以另一个被私有化的资源,是女性。
“女性本身可以劳动生产,更可以不断生产生产资料。
“你知道比买卖牛马更早的是什么吗。是买卖人口。”
人驯化狼的时候,是互相选择,狼群能从与人类的共同协作中获得稳定的食物来源。但也有人认为狼并不会主动屈服,所以有可能是人类选择了更温顺、体型较小的狼,与之建立联系后通过杀死成年狼留下狼崽,控制繁殖和外貌从而变成了后来的狗。
“所以婚姻制,起初并不是爱情的产物。至少不全是。更多的是资源的交换和分享,或者……”
奴役。
驯化女性为自己的繁衍所用,这是女性地位陷落的转折。
“因为父亲永远存在血缘顾虑,于是在男孩传承的父权社会,既不是男孩又无法保证是自己亲生的女孩,就很容易被舍弃掉,或者,被用来换取资源。”
物化女性作为资源置换,这是女性的彻底失权。
都知道卵细胞在一个女孩还是胚胎时便已形成,卵子在女孩肚子里,女孩在妈妈肚子里,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条血脉供养,可呱呱坠地后却被分裂成了三个不同姓氏的外人,外婆、外嫁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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